大门外有伏兵。
也没有走来时的后巷。
后巷太明显。
燕小乙带着我钻过槐花别院西侧一处狗洞。
没错。
狗洞。
我抱着永宁河道复核底册,堂堂七品监察御史,从钱荣别院的狗洞里爬了出去。
爬到一半,我的官帽还被卡了一下。
燕小乙在外头看着我。
“沈大人,快点。”
我咬牙道:“你能不能别催一个抱着朝廷铁证钻狗洞的人?”
“那你别抱着。”
“不行。”
“那就快点。”
我艰难爬出去,衣裳上全是泥。
若阿六在,一定会说:“公子,您现在像被案子遛完又被狗嫌弃。”
可惜他不在。
所以我只能自己这么想。
狗洞外是一片荒草地。
远处有厮杀声。
顾行之和内卫在前院拖住了伏兵。
燕小乙带我往林子里走。
我抱着底册,越走越觉得不对。
“我们不等顾行之?”
“他让我们先走。”
“他会不会死?”
“难。”
“为什么?”
“他死起来很麻烦。”
我竟然觉得这话有点安心。
刚穿过槐林,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燕小乙一把按住我的肩,把我压进草里。
一支短弩擦着我的头顶飞过,钉进前方树干。
我后背瞬间全是冷汗。
又是弩。
季青的人真不缺军械。
燕小乙把我拽到树后。
“抱紧。”
“抱什么?”
“底册。”
这还用他说?
我现在抱它比抱命还紧。
树影里有人掠来。
两个灰衣人。
燕小乙迎上去。
我没有凑热闹。
我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不是打赢。
是别把底册送回去。
我转身就跑。
这次跑得很认真。
人在抱着能扳倒三品侍郎的底册时,腿会自己学会勤快。
刚跑出几步,前方忽然站着一个人。
青衣。
普通脸。
左手六指。
季青。
我猛地停住。
他站在树下,手里提着短刺,袖衬里那点金线鹤在夜色中一闪。
“沈大人。”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哑。
像喉咙里藏着砂。
我后退半步。
“季管事真闲。”
“把东西留下。”
“你说这底册?”
“它不该出来。”
“那它该在哪?”
“火里。”
我抱着底册,叹了口气。
“你们这群人,真喜欢烧东西。”
季青看着我。
“烧干净,大家都能活。”
“方远石活了吗?旧仓看守活了吗?刘老七差点活了吗?白老绣活得像人吗?”
季青眼神没有变化。
“他们不该碰账。”
“那钱福呢?”
“他也不该留账。”
“钱荣呢?”
这一次,季青沉默了一下。
很短。
但我看见了。
钱荣也不是不能清。
只是还没到时候。
我心里那种感觉又出来了。
钱荣看着是大鱼,可在季青背后的那张网里,他也可能只是一个暂时不能烧的账目。
季青缓缓抬起短刺。
“沈大人,你太聪明了。”
“很多人这么说。”
“聪明人死得快。”
“也有活得久的。”
“谁?”
“皇帝。”
季青眼神终于冷了。
我说这话当然不是为了夸萧景衡。
我是为了拖时间。
燕小乙就在后面。
顾行之也可能杀出来。
我只需要多活一会儿。
季青显然看出了我的想法。
他不再说话,直接动手。
短刺刺来的瞬间,我把怀里的底册往旁边一抱,整个人往树后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