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槐花别院
    我这辈子坐过不少赶路的车。

    有进京时装成穷书生的破驴车。

    有公主府出城上香的华贵马车。

    也有被人追杀时随便钻进去、颠得我差点把早饭吐出来的货车。

    但内卫的马车,我还是第一次坐。

    它很快。

    也很不舒服。

    快到我觉得车轮不是在地上跑,是在我骨头上碾。

    我扶着车壁,脸色发青。

    燕小乙坐在对面,闭着眼,像坐在自家床上。

    我忍不住问:“你不晕?”

    他眼睛都没睁。

    “习惯了。”

    “内卫平日都这么赶路?”

    “赶着杀人时,比这快。”

    我立刻不问了。

    顾行之骑马在车外。

    夜色沉得很低。

    城门已经落锁,但内卫出城不需要解释太多。

    顾行之亮了一块牌,守门兵连问都没敢问,直接开了侧门。

    我看着城门在身后合上,心里忽然想起许三刀。

    他若知道我半夜跟着内卫出城,恐怕会觉得我已经不是离弑君远,而是开始替皇帝卖命了。

    问题是,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像。

    可我又不能不去。

    真正的永宁河道复核底册在槐花别院。

    子时前有人要烧。

    那本册子若没了,钱荣就还能继续坐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喝茶,写折子,温和地威胁我。

    刘老七的毒,白老绣的刑,旧仓看守的尸体,方远石的死,都会被一点点洗成“查无实据”。

    我不能让它烧。

    至少不能在我眼前烧。

    马车出了城,风冷得像刀。

    顾行之在外头忽然开口:

    “沈安。”

    我掀开车帘。

    “顾统领。”

    “到别院后,跟在我身后。”

    “好。”

    “不要乱跑。”

    “好。”

    “不要自作聪明。”

    我顿了一下。

    “这个有点难。”

    顾行之回头看了我一眼。

    夜色里,他的眼神像刚磨过的铁。

    我立刻补了一句:“臣尽量。”

    燕小乙在车里笑了一声。

    顾行之没有笑。

    他这个人,可能小时候就没学过。

    槐花别院在城东南十里。

    钱福说那里有两株老槐。

    可等我们赶到时,最先看见的不是槐树。

    是火光。

    别院已经烧起来了。

    火从东侧书房窜起,映红了半边院墙。夜风一吹,火舌卷上屋檐,烧得瓦片噼啪作响。

    顾行之翻身下马。

    内卫无声散开。

    动作极快。

    不像救火,倒像杀人。

    我刚下车,腿还有些软,险些踩空。

    燕小乙伸手扶了我一把。

    “还能走?”

    “能。”

    “你现在像快被风吹倒。”

    “那你挡着点风。”

    “护卫不挡风。”

    “那你有什么用?”

    “挡刀。”

    这倒也行。

    别院大门敞着。

    门口倒着两个家丁。

    一个脖子上有刀伤,一个胸口中箭,血还没干。

    不是烧死。

    是先被杀。

    顾行之蹲下看了一眼。

    “刚死不久。”

    我问:“季青?”

    “像。”

    他没多解释。

    但我看见其中一名家丁袖口被割开,像有人搜过身。

    季青不是单纯来烧册。

    他还在找东西。

    内卫冲进院中。

    很快有人回报:

    “书房起火,里头有烧毁账册。”

    顾行之看向我。

    我心里一沉。

    来晚了?

    不对。

    若真来晚了,顾行之不会看我。

    他看我,是要我判断。

    我跟着进了书房外。

    火已经烧到梁上,热气扑面。

    书案倒在地上,上面有一堆烧焦的纸页,几名内卫正用湿毯扑火。

    我用袖子掩住口鼻,眯眼看那堆残纸。

    纸很厚。

    纸边规整。

    上头还能隐约看出“永宁”“复核”“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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