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胖账房哭起来,并不比阿六好看。
但比阿六有用。
因为阿六哭,最多提醒我又要倒霉。
钱福哭,能把钱荣拖出来。
吴正的脸色从青到白,又从白到青。
他显然没料到钱福还活着,更没料到钱福会当街喊出“裴府季青”。
这个名字太要命。
它不是钱府的人。
也不是工部的人。
它指向中书侍郎裴慎的府上。
吴正厉声道:“钱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钱福浑身发抖。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抖得像筛糠。
我没有给吴正继续压他的机会。
“吴大人。”我道,“钱福现在是都察院命案人证。你若要问,明日上堂问。”
吴正盯着我。
“沈安,你凭什么带走他?”
“凭他刚才险些被灭口。”
“谁看见了?”
“我。”
吴正冷笑。
“你自己作证?”
“还有他。”
我指向燕小乙。
燕小乙面无表情。
吴正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变。
他认得燕小乙手里的内卫牌。
虽然燕小乙自己总说“临时的”,但外人不知道临时不临时。
内卫这两个字,在京城很好用。
有时候比都察院还好用。
罗万钱从墙根探出脑袋,小声道:“还有小的。”
吴正冷眼看他。
“你又是什么人?”
罗万钱缩了缩脖子。
“热心百姓。”
我差点没绷住。
吴正气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身后工部差役想上前,被燕小乙往前一步挡住。
气氛一下紧了。
火场噼啪作响,浓烟从墙头翻出来。
远处已经有百姓被火光吸引,开始探头看热闹。
又是熟悉的局面。
只要人多,明面上就不能太脏。
我提高声音:
“工部陶家铁作坊旧址再度起火,钱府账房钱福险遭灭口,都察院沈安在此护证!”
罗万钱立刻跟着喊:
“护证!护证!”
这人真不愧是消息贩子,喊起来很懂重点。
周围百姓议论声顿时起了。
吴正想扣我纵火,就得先解释为什么钱府账房会在铁作坊,为什么钱福说裴府季青要杀他,为什么工部的人又来得这么快。
他解释不了。
所以他只能咬牙道:“火场要救。”
我点头。
“这次吴大人说得对。”
吴正脸色更难看了。
我道:“吴大人救火,下官带人证回都察院。各司其职,挺好。”
“站住!”
吴正喝道。
我回头。
“还有事?”
“钱福牵涉工部旧案,工部也要问话。”
我笑了笑。
“吴大人放心,等他在都察院录完供,工部可以递文书。”
“你!”
“规矩嘛。”我认真道,“吴大人不是最讲规矩?”
吴正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把钱福带走。
当然,说带走不准确。
是燕小乙拎走。
钱福一路哼哼,像一袋会求饶的米。
回都察院的路上,钱福几次想说话。
每次刚张嘴,我就把季青那只瓷瓶拿出来晃一晃。
他立刻闭嘴。
这东西比恐吓好用。
因为恐吓可能是假的。
毒瓶是真的。
到了都察院,阿六一看钱福,眼睛都瞪大了。
“公子,您又捡人回来了?”
我道:“这次是账房。”
阿六认真看了看钱福。
“比刘老七胖多了,看着好活。”
钱福吓得脸都白了。
“我不想死!沈大人,我不想死!”
阿六被他喊得一愣。
“我也没说你要死啊。”
我道:“把他和刘老七分开关。吃喝都单独看。”
阿六点头。
“明白,不能让他乱吃东西,也不能让别人给他乱吃东西。”
“这次你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