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像底册。
太像了。
像到我反而不信。
我问顾行之:“钱荣这种人,会把保命的底册放书房?”
顾行之道:“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
“那是说给穷人听的。”
“什么意思?”
“穷人才没地方藏东西,只能往床底、书房、灶台塞。钱荣有别院、有家丁、有银号、有铁作坊,他真要藏保命册,绝不会放在一把火就能烧干净的地方。”
顾行之看着我。
“继续。”
我蹲下看书房地面。
火油味很重。
起火点不在书案,而在门口和窗边。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让火从外往里烧。
像是生怕我们来得晚,看不见这里烧过账。
我用短刃挑起一片没烧尽的纸。
纸上墨迹浮浅,像是新抄的。
真正的复核底册,若藏了多年,纸会旧,墨会沉,边角会有翻动痕。
这堆纸太新。
“假的。”
顾行之道:“你确定?”
“确定。”
燕小乙在旁边道:“沈大人查假账比看自己家门还熟。”
我懒得理他。
顾行之立刻下令:
“搜全院。”
内卫散开。
我没有跟他们去搜屋子,而是站在院中闻了闻。
夜风里除了火油味,还有淡淡槐花香。
现在不是槐花盛开的时节。
可味道却很明显。
我抬头看向后院。
两株老槐。
枝叶很密,树干粗壮,像两个沉默的老人在夜里看火。
钱福说,槐花别院门口有两株老槐。
可这两株不是在门口。
是在后院。
我忽然意识到,钱福说错了?
不。
钱福是账房,不常来别院。他听人说“槐花别院,两株老槐”,便以为在门口。
真正来过的人,才知道老槐在后院。
我走向后院。
顾行之跟上。
燕小乙也跟上。
顾行之道:“发现什么?”
“味道。”
“槐花香?”
“嗯。”
“这有什么问题?”
“这时节,槐花味不该这么重。”
燕小乙抬头看了看树。
“树上挂了香包。”
我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老槐树枝间挂着几个很小的布包,藏得极深,若不是燕小乙眼尖,根本看不见。
内卫跃上树,取下一只布包。
里面是干槐花。
还混着一点香灰。
我心里一动。
香灰压潮。
内库料房的手法。
有人用干槐花和香灰遮味、防潮。
遮什么味?
防什么潮?
我看向树下。
老槐树根旁的土,被翻过。
翻得很细,表面又重新压平,还撒了落叶。
若是白天,或许还能瞒过人。
夜里火光一照,反而显得泥色不对。
我蹲下,摸了摸土。
湿的。
不久前翻过。
“挖。”
顾行之下令。
两名内卫立刻动手。
泥土被掘开,很快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上头刻着一圈粗糙纹路,像是随手凿的槐花。
我心跳快了一些。
石板下面,可能就是底册。
可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西侧柴房也起了火。
第二处火点。
顾行之眼神一冷。
“调虎离山。”
燕小乙看向墙头。
“他还在。”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季青。
他没走。
他等我们发现老槐树下的东西,才点第二处火。
顾行之道:“继续挖。”
他说完,转身要去前院。
我叫住他。
“顾统领。”
他回头。
“别追太远。”
“为何?”
“季青不是来杀你,他是来拖你。”
顾行之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