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令仪看她,看到的是一个抱着孩子逃命的女人。
我低头。
“臣明白。”
她放下车帘。
“你不明白。”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得对。
我确实不完全明白。
很快,第三辆马车重新动了。
秋棠带着车去了另一条巷子。
方周氏没有喊,也没有闹。
她临走前只掀开车帘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还是有怕。
但也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把丈夫留下的账,交给一群她并不完全信任的人。
我站在巷口,看着马车消失。
阿六凑过来,小声问:“少爷,人就这么交给公主了?”
“嗯。”
“安全吗?”
“比在我们府上安全。”
阿六想了想,点头:“这倒是。咱们府上现在连门房都不像自己人。”
他说完,忽然压低声音。
“那小石头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平时看着糊涂,关键时候倒也不傻。
小石头还在赵家村。
方远石留下的半本暗账,很可能就藏在那个石头娃娃里。
可赵家村现在必定有人盯着。
回去,就是送上门。
不回去,就等于把最关键的证据留给别人。
我揉了揉眉心。
“先回府。”
“然后呢?”
“然后想办法。”
阿六道:“少爷,您每次说想办法,最后都会很危险。”
“所以这次先不想。”
阿六:“……”
回到承平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门房恭恭敬敬迎我进去。
其中一个看见我衣裳上的泥和破口,目光顿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我装作没看见。
他们会把我今日几点回府、穿了什么、身上有没有伤,全都记下来。
也许今晚就会有人知道。
我进了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把旧纸重新摊开。
阿六关上门,守在一旁。
我点了灯,把那句“钱批,周转入内库”反复看了几遍。
灯火跳着。
那七个字也像跟着跳。
钱批。
内库。
还有“小石头”。
三条线摆在面前,每一条都麻烦。
我先把灰衣杀手掉下的铜扣取出来,放在桌上。
铜扣很小,边缘磨得发亮,上头那道细纹在灯下清楚了些。
像一个“丁”字。
也像某个工坊的炉印。
我正看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不是鸟。
不是风。
是有人落在院墙上的声音。
阿六立刻僵住。
我抬手,示意他别动。
下一刻,书房窗棂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我叹了口气。
“京城的人都这么不爱走门吗?”
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冷淡声音。
“门房会记。”
顾行之。
我走过去,把窗推开一条缝。
顾行之站在窗外,仍旧是那副干净得让人不舒服的模样。
夜色里,他的眼睛比白天更冷。
我问:“顾大人深夜翻墙,是内卫的新规矩?”
“不是。”
“那是陛下吩咐?”
“也不是。”
“那顾大人这是私闯民宅。”
他看着我。
“这宅子是陛下赐的。”
很好。
他一句话,把我的民宅说没了。
我让开一步。
“进来吧。”
顾行之进了书房。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旧纸、铜扣、灯盏,又很快收回去。
看见旧纸时,他没有问。
看见铜扣时,他的眼神却停了一息。
我注意到了。
“顾大人认得这个?”
顾行之没有回答,而是问:“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
“你今日捡东西的地方,似乎挺危险。”
我笑了笑:“顾大人消息真快。”
“不是我快。”他说,“是今日出城的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