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道:“那我会让秋棠替你给都察院送一封空折子。”
我愣住。
“空折子?”
“让所有人知道,你死前确实查到了东西,只是东西不见了。”
这招很狠。
沈安死了,证据不见了。
那谁最急?
当然是心里有鬼的人。
空折子什么都不写,却比写满字还吓人。
我忽然觉得萧令仪这人,若真当御史,恐怕比我更招人恨。
我道:“殿下不该只是公主。”
车里没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道:“这话以后不要说。”
我低头。
“臣失言。”
这确实失言。
一个公主,不该被人说“不该只是公主”。
尤其在皇帝还活着、储位未定、朝堂满是耳朵的时候。
萧令仪没有追究,只问:“旧纸里写了什么?”
我没有全说。
只说了一句:“钱批,周转入内库。”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方才那种普通的安静。
而是连呼吸都轻了一瞬的安静。
她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
我问:“殿下知道内库?”
她没有直接答。
“你以为内库是哪里?”
“工部内库?或者户部临时库?”
“也可能不是六部的库。”
我心里微沉。
“什么意思?”
她声音很低。
“宫中也有内库。”
这几个字,让我后背慢慢发凉。
宫中内库。
这就不是工部贪银那么简单了。
如果永宁河道的余银真的转入宫中内库,那这笔钱最后去了哪里?
谁有资格动宫中内库?
皇帝?
内廷?
司礼监?
还是有人借宫中名义走账?
我不敢再往下想。
因为再想,事情就从“钱荣睡不着”,变成“我可能睡不醒”。
萧令仪道:“所以,在查清楚之前,不要把这几个字写进折子。”
我道:“殿下觉得这和先皇后当年的军饷案有关?”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我母后当年查的那笔军饷,最后也出现过‘内库’二字。”
我抬眼。
车帘隔住了她的脸。
可这句话后面的东西,已经压了出来。
先皇后查军饷。
军饷账出现内库。
后来先皇后出事。
现在永宁河道案也出现内库。
这两件事若只是巧合,那我爹造反可能真是为了强身健体。
我低声问:“殿下查到过什么?”
“没有。”
“殿下不信臣?”
“我若信你,今日就不会隔着车帘与你说话。”
我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继续道:“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内库二字,不要轻易碰。钱字,也不要急着认成钱荣。”
我问:“为什么?”
“因为钱荣未必有资格碰内库。”
这句话很轻。
却把钱荣的位置往下按了一层。
钱荣是工部侍郎。
在我看来已经是很大的官了。
可在萧令仪口中,他未必有资格碰内库。
那谁有资格?
我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从方周氏屋里抱出来的不是旧纸。
是一块烧红的铁。
拿着烫手。
扔了会烧死人。
这时,前面传来秋棠的声音:“殿下,时候不早了。”
萧令仪道:“人我带走。”
我问:“方周氏若不愿意呢?”
“她会愿意。”
“殿下这么确定?”
车帘微微动了一下。
她终于掀开一角。
我看见她半张侧脸。
素白,冷淡,也疲惫。
她看着我,道:“因为她也是女子,也是女儿,也是母亲。她比你更清楚,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在你们男人的案子里有多容易死。”
我怔住。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得不深。
但扎得很准。
我查案时,把方周氏当证人。
工部的人杀她时,把她当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