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出口闷热潮湿,空气象一条拧不干的热毛巾糊在脸上。十二月朔刚走出航站楼,衬衫后背就湿了一片。
“十二月!”
停车场边上,虎杖悠仁朝他们挥手。
站在一辆深蓝色的面包车旁边,穿着高专的黑色制服,袖子卷到手肘,脸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虎杖?你怎么在这儿?”
“乙骨前辈派我来接你们的。”虎杖拉开车门,”钉崎和伏黑在现场等着,我先带你们过去。”
十二月朔手一挥,“黑皇后”从他身前的虚空出现。
真依一把接过,抱在了怀里,随着两人上了车。
车里开着冷气,但风口吹出来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虎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了沿海的路。
右侧车窗外,冲绳的海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海水的颜色很浅,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蓝,但十二月朔盯着那片海面看了几秒,总觉得水底的颜色比正常要深。
“钉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妙。”
虎杖的语气难得认真了一些。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中控台上拿起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递过来。
袋子里装着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碎片。
十二月朔接过来,捏了捏。
硬。
碎片的断面上有极细的纹路,在光线下隐约反射出淡蓝色的光泽。
“这是从那些新型眷属身上掉下来的?”
“对。钉崎说之前的眷属死了就化成水,但从昨天开始,新出现的眷属被杀之后会留下这种结晶。”
十二月朔把碎片举到眼前,凑近了看。
他的瞳孔深处亮起一圈极淡的金粉色光芒。
碎片的内部有残留的能量波动。
很微弱,断断续续的,象是一颗快要耗尽电量的灯泡在做最后的闪铄。
但这股波动,却跟芭莎的水之法则有微妙的差异。
“……”
十二月朔没有说话。他把密封袋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
道路上沿着海岸线弯弯绕绕地延伸,两侧是低矮的热带植被和偶尔闪过的居民区。看上去一切正常——游客在海滩上晒太阳,便利店门口停
着几辆自行车,一个穿花衬衫的老头在路边浇花。
没有人知道脚下的地底正在发生什么。
“到了。”
虎杖把车停在一条被封锁的街道入口。
前方拉着黄色的警戒线,上面挂着“道路施工,禁止通行”的牌子。警戒线后面站着两个穿反光背心的”施工人员”,但十二月朔一眼就认出他们是高专的辅助监督。
三人下了车,穿过警戒线。
他们往里走了大概两百米。
街道两侧的建筑明显遭受过破坏——墙面上有大片被海水腐蚀的白斑,玻璃碎了大半,路面坑坑洼洼,积着一层浅浅的咸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闷的味道。
海腥味打底,还飘散着一层铁锈的味道,再往深处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腐气息。
十二月朔皱了皱鼻子。
这种味道他闻过。
富山湾,芭莎召唤水之造物的时候,空气里就弥漫过类似的气味。
只不过浓度要淡得多。
“十二月,你来啦。”
街道尽头,伏黑惠靠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旁边,朝他们抬了抬下巴。
他的制服沾了不少灰,左手缠着绷带,看起来不久前刚打过一场。
“钉崎呢?”
“那边。”
伏黑偏了偏头。
街道拐角处,钉崎野蔷薇蹲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路面,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拍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来得挺快。”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
“你感觉到了吗?”
她这话是对着十二月朔说的。
十二月朔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把右手掌心朝下,贴在了路面上。
沥青粗糙的表面被太阳晒得滚烫,热度通过皮肤传进来。
然后——
他感觉到了。
极其微弱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频率很低、很规律。
“咚。”
“咚。”
“咚。”
每一下震动持续的时间很短,但传上来的力度很均匀,不象地震那种无序的晃动。
更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