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吏查验印信文书,见是京中道盟特派监察副使,不敢有半分怠慢,即刻恭敬引路,入內通稟主官。
不多时,一名身著深色官袍、面容沉稳的中年修士缓步走出,目光落在姜明身上,温和拱手:
“姜副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此人便是淮南司主事陆珩,久掌淮南地界刑律监察,深諳南北利弊,处事圆滑老道,却风骨清正,在寿春一地颇有声望。
姜明亦躬身回礼,礼数周全:
“晚辈初来乍到,往后事务仍需陆主事帮衬一二。”
二人入內厅堂落座,奉上清茶。
陆珩端详眼前少年,气质清冷內敛,剑气藏而不发,眼底沉静远超同龄人,心中暗自惊嘆,只缓缓道来淮南局势。
“淮南南北咽喉,宗门林立,世家盘根错节,只是此地人情复杂,行事切记三思,不可锋芒太露。”
姜明静静聆听,一一记下。
淮水一带山匪作乱,多半背后都有当地宗族暗中撑腰,昨日山道遇袭,绝非偶然零散盗寇,分明是有人蓄意劫掠往来商旅、打压南下修士。
陆珩话锋微顿,轻声提醒:
“寿春近日並不太平,接连有数支南下商队,游歷修士无故失踪,卷宗积压许久,无从查起。
言下之意,已然十分明白。
这份监察副使,看似清閒安稳,实则是让他手握利刃,直面淮南盘根错节的黑暗。
姜明神色淡然,缓缓頷首:
“分內之事,晚辈自当尽心尽责,绝不徇私偏袒。”
陆珩见他心性沉稳,不骄不躁,愈发放心,当即將官印、腰牌、辖区卷宗一併交付。
又叮嘱他居所可自选,公务不必日日入衙,只需遇事上报,巡查四方即可,自由度极高。
辞別淮南司,姜明漫步走在寿春街巷。
烟雨朦朧,淮水汤汤,两岸杨柳依依,市井烟火绵长。
北地烈酒飘香,江南糕点软糯,南北口音交织,街巷人情温柔,和压抑冰冷、步步惊心的玄都京城,儼然两个世间。
他心中微动,寻了一处僻静雅致、后院临溪的小院,低价租下。
院落清净,远离喧囂,恰好静心修行,日后再接母亲前来同住,安稳度日。
安顿妥当,夜幕低垂。
姜明立於院中,抽出止风长剑。
清冷剑光划破暮色,雨润剑锋,灵气流转不绝。
昨日斩杀山匪,非但没有紊乱道心,反而鬱结多年的心结稍稍舒展。
父亲惨死匪手的遗憾,年少孤苦的悲凉,在一剑清算恶寇之时,尽数消散。
剑气轻扬,夜风隨行。
姜明忽然隱隱察觉,身后暗处,有一道隱晦气息悄然窥探。
不怀恶意,却带著审视与试探。
他眸色微冷,却並未回头,依旧淡然收剑。
淮南之地,果然臥虎藏龙。
有人注意到了新来的京中监察副使,有人在意昨日山谷一战,有人早已盯上了淮水咽喉这把新出鞘的利刃。
夜风穿庭而过,携著淮水湿气,拂动院中古槐枝叶,沙沙声响掩去了暗处那缕微不可查的灵力波动。
姜明收剑入鞘,指腹轻轻摩挲过止风剑冰凉的剑鞘,周身內敛的火德灵力分毫未泄,只如深潭静水,不起半分波澜。
他既不回头喝问,也不转身追袭,仿若全然未曾察觉那道窥探目光,只是缓步走到院边石桌旁,抬手斟了一杯冷茶。
杯沿触唇的剎那,他眼底微光一闪。
暗处之人见他始终不动声色,似是確认了他並无敌意,亦无深究之意。
那缕气息缓缓收敛,如同融入夜风之中,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半点痕跡都未曾留下。
姜明垂眸望著杯中清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陆珩白日所言句句属实,淮南之地,果然步步皆眼,处处是线。
他刚入寿春一日,斩了一伙山匪,接了监察副使的印信,便已经被各方势力盯得死死的。
是道盟总部安插在此的眼线,还是本地世家派来试探深浅的棋子,亦或是与那些失踪商队、山匪作乱相关的幕后之人,此刻尚不得而知。
但他並不急於深究。
玄都的权斗倾轧他早已厌透,此番南下,本是求一方清净,修自身大道,护至亲安稳。
至於这淮南的暗流汹涌,若不来招惹他,他便冷眼旁观,若敢撞在他的剑上,便如同昨日谷中匪徒一般,一剑斩之便是。
一夜调息,次日天光大亮时,他周身气息愈发沉凝,看似寻常素衣公子,实则已是一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