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初上任
锋於鞘的利刃,不出则已,出则必见血光。

    晨起用罢简单饭食,姜明取过陆珩交付的卷宗,端坐案前细细翻阅。

    卷宗之上,记录著近半年来淮南境內的异事:

    七支南下通商的车队先后失踪,皆是携带重货、从江北进入淮南地界后便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名云游至此的散修修士,在淮水西岸山林中无故陨落,尸身被发现时,灵力尽散,丹田被破,周身財物却分文未少。

    更有山间几处小宗门,一夜之间被人灭门,现场只留下凌乱的刀痕,与他昨日斩杀的山匪所用兵刃痕跡,分毫不差。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互不关联,实则脉络清晰。

    行凶者熟悉淮南山川地形,精通隱匿行踪之术,劫掠商队只为財物,击杀修士、灭门小宗门的行为却更像是在立威,震慑那些不愿依附本地势力的外来修士与商旅。

    而能在淮南司的眼皮底下,做出如此多惊天大案,还能抹去所有痕跡,让积压的卷宗无从查起,背后若无当地世家、甚至淮南地界宗门的暗中庇护,绝无可能。

    姜明指尖轻轻点在卷宗上“清江”二字之上,眸色骤然一沉。

    失踪的商队之中,有三支,正是从他的故乡清江县出发,前往寿春营商的。

    而他的父亲姜允,当年便是在清江县前往府城的山道上,遇匪力战而亡。

    时隔十余年,清江一带的匪患非但未曾根除,反倒愈发猖獗,甚至把手伸到了淮水腹地,连道盟都难以管束。

    这其中,绝非只是山匪作乱那么简单。

    他正凝神细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叩门声,礼数周全,不疾不徐。

    姜明合上卷宗,淡淡开口:

    “进。”

    院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间佩著淮南司的腰牌,面容恭谨,进门便躬身行礼:

    “属下淮南司书吏沈舟,奉陆主事之命,前来给姜副使送淮南地界宗门、世家名录,另有今日清晨刚送到的密件,交由副使亲启。”

    姜明頷首,示意他將东西放在案上。

    沈舟放下名录与一封封漆的密函,却並未立刻离去,反倒微微垂首,声音放得极低,避开窗外耳目:

    “姜副使,属下有一句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大人但说无妨。”

    “淮南之地,看似陆主事掌总,实则寿春四大家族,才是真正把持地方命脉的人。”

    “尤其是居於城西的楚氏,世代掌控淮水漕运,麾下私兵无数,更与江北数个宗门交好,连淮南司的差事,很多时候都要给楚家三分薄面。”

    沈舟语气凝重地继续说道。

    “昨日副使在黑石谷斩了那一伙山匪,看似是除暴安良,实则那伙人,正是楚家放在明面上的爪牙。”

    姜明眸中微光未动,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你为何要告知我这些?”

    “属下本是清江县人士,当年父母亦是被山匪所害,与副使…算是同病相怜。”

    沈舟双拳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楚家借著山匪劫掠商旅,独霸淮南漕运,残害无辜百姓十余年,只是无人敢惹。副使从京中来,手握监察大权,是这数年来,唯一敢不买楚家帐的人。”

    说罢,他再次躬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缓步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院门。

    院中重归寂静。

    姜明目光落在那封密函之上,指尖轻弹,封漆应声而裂。

    函中內容,与沈舟所言分毫不差,甚至更为直白——黑石谷山匪,確为寿春楚家私养,歷任淮南监察官员,要么被楚家收买拉拢,要么莫名失踪、暴毙,无一人能撼动楚家分毫。

    此次京中將他调任淮南,明面上是巡查乱象,实则是储君陈乾暗中授意,借他之手,拔除楚家这颗扎根淮南数十年的毒瘤。

    原来如此,他本以为是彻底跳出了玄都那个大漩涡,可终究还是没能彻底脱离玄都的棋局。

    只是这一次,棋局的胜负,牵扯到他的血海深仇,牵扯到清江无辜百姓的性命,他便不能再置身事外。

    姜明將密函与卷宗尽数收起,起身披上衣衫,取过止风剑悬於腰间。

    今日他既接了这监察副使的印信,便要行监察之权。

    寿春楚家,黑石谷余孽,还有当年害死他父亲的幕后真相,他便从今日起,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他推开院门,缓步走上长街。

    此时正值白日,寿春街巷热闹非凡,淮水之上漕船往来如梭,岸边码头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可谁能想到,这歌舞昇平的烟火之下,藏著吃人的黑暗与血海深仇。

    姜明步履从容,目光平静扫过街巷,最终朝著城西楚家府邸的方向,缓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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