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下事
    那座府邸就立在街衢尽头,青灰色的高墙一眼望不到头,墙內的飞檐偶尔露出一角鎏金,在日光下晃出几分沉寂的贵气。

    那年轻贵人立在池边,一身月白长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眼梢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可眼底深处的锐利,却叫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还在跪著??”

    贵人收起了玉佩,从旁边抓起了一把碎肉扔入池中。

    其身后不远处匍匐著一人,那人闻言如实回答。

    “回殿下,的確在跪,宫里那位问过,可也没说什么。”

    贵人目光看著那些爭抢碎肉的池鱼,不由得轻笑:

    “呵,上敬兄长,下爱胞弟,他还真是一位贤王。”

    “你说,若是晋王能登大位,我们兄弟兴许真能免於刀兵。”

    那人依旧匍匐,只是语气带著惧意:

    “属下卑鄙,不敢轻言大事。”

    那贵人再次拋起碎肉,看著翻涌的湖,语气有些冷冽:

    “当今,君父为大事而避世,许了我那大兄监国。可笑我陈家万年基业,今朝却是毁於一旦。”

    那人闻言,额头重重地落在地上,渗出了血也不自知,只是不停地磕。

    “殿下,天下之祸恐不在一人之身,然天下之兴当应於殿下一人。”

    贵人冷眼旁观了好一会才开口制止:

    “行了,。”

    那人方是停止,终於將脸抬起一二,露出他的相貌,竟然是徐天青。

    “属下谢恩。”

    齐王摆摆手,示意他离开,徐天青告退一声,就准备离去。

    忽然,齐王好似若有所指地问了一声:

    “你说,天下祸不在一人之身,那祸在何处?”

    这声音犹如雷霆,徐天青当即呆滯了一会,然后硬著头皮应道:

    “天下之祸,当应於东宫,应於南土。”

    齐王回过身来,日光映在他身后,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他那华贵的面容竟是露出了笑容,格外妖异。

    “徐卿,一臣不事二主,且好自为之吧。”

    ……

    那北方的关隘就矗在群山的缺口处,灰褐色的城墙被风沙磨得发亮,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风里裹著塞外的寒意,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关隘之外是近乎万万里的大荒,荒土呈现出黑褐色,据传是妖血所染,其中散落著残垣断壁,如今这方土地早已成了无人禁区,偶有毒虫凶兽出没。

    相传太祖逐妖后,集天下之力將妖眾封锁在了北溟之中,使其日受雷火之罚,噬心焚肉之苦。

    太祖崩阻后,妖祸再兴,太宗欲效太祖之功,再聚天下,犁庭扫穴,诛尽妖眾,以为后世,史称【大荒之战】。

    战斗经过已不可考,只知战后,妖眾退往北溟,终年不出,太宗百年而崩,其余大能者死伤殆尽,名號亦不可考。

    战后,太宗以大荒为界,裂地成山,建立此玉璧关,至今有数百年矣。

    “师尊,有弟子来报,大荒之中,又有一尊大妖现身了。”

    一位丰神俊貌的青年向一名白髮垂鬢的老人说道。

    “玄都怎么说?”

    老人闭目凝神,白髯之上的嘴唇,上下张合。

    “未收到回復。”

    青年俊朗的面容浮现几分不满之色。

    老人缓缓睁开了那双眼睛,双目迸发出精光,嘆息著挥了挥手道:

    “我已是冢中枯骨,註定老死於此关,不过害苦了你们。”

    那青年闻言面色大惊,语气坚定道:

    “我幼失双亲,沦落在外,幸遇师尊,不嫌我愚钝,予我仙法,赐我仙丹,造我如今,您不是害我,是救我。”

    说著,老人笑了笑,不再言语,只是目光炯炯地看向了远处。

    良久,那沧桑的声音响起:

    “他们觉得吃定了我这个老头子,那我偏不让他们如愿,把我们散落在大荒的弟子撤回来。”

    说到这里,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放几只畜生过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坐得住不?”

    青年闻言,急切的神色中闪过一丝不忍:

    “师尊,那些畜生过了关,天下必定生灵涂炭。”

    老人沉默片刻后无奈地说:

    “天下承平已久,是该见见血了,至於些许黔首,我已无力再顾,只愿三圣能庇护他们。”

    青年默然,只得领命离去。

    他唤来一位师弟,神色如常的吩咐道:

    “把斥候司的弟子撤回来吧,再把山中的防线松一松,若是小妖越境,就隨它去吧。”

    那师弟听闻此言,心中大惊:

    “师兄,此事师尊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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