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西坊的柳树胡同,在连绵的秋雨中显得格外萧瑟。莫氏杂货铺的门板早已上好,只留著一条缝隙,透出些许昏黄的灯火,在这漆黑的夜里,像是一只半开半闔的鬼眼。
后院正堂之內,门窗紧闭,贴满了隔绝气息的符籙。
陈默盘膝坐於那张太师椅上,神情专注,手里正把玩著一只黑色的陶罐。陶罐中盛放的,正是他花高价从鼠爷那里收购来的“长生散”药渣,混合了些许他从那具邪修尸体上提炼出的尸油,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吃吧,多吃点。”
陈默低声自语,声音里透著一丝期待。
在他掌心之中,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正趴在陶罐边缘,那对如精钢打造的大顎正以一种惊人的频率开合著,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密脆响。那些对凡人而言是催命符的药渣,在它口中却如同无上的美味。
隨著进食,这只妖虫原本呈现暗金色的甲壳上,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纹,背部那对薄如蝉翼的翅膀震动频率也越来越快,隱隱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是进阶的徵兆。
自从在青溪镇吞噬了那条妖气黑丝,又在这皇城中吸食了大量的尸气与金属残渣,这只跟隨陈默从万虫谷杀出来的本命灵虫,终於触摸到了三转巔峰的门槛。
一旦突破,便是四转妖虫,足以媲美练气后期的修士,其破甲之力,哪怕是上品法器的防御也能一口咬穿。
“这皇城虽是险地,却也是你的福地。”
陈默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金背噬铁虫那冰凉坚硬的甲壳。虫子极通人性地蹭了蹭他的指尖,传递出一股依恋与暴虐並存的情绪。
就在这时。
嗡——!
放置在陈默身旁桌案上的那个阵盘,毫无徵兆地颤动了一下。紧接著,插在院落四角的一桿青色阵旗无风自燃,化作一团幽火瞬间熄灭。
有人闯阵!
陈默那原本带著一丝温情的眸子瞬间冷却,如同一潭死水。他没有任何惊慌,只是袖口一抖,那只还在进食的金背噬铁虫瞬间化作一道金光钻入袖中。
同一时间,他挥手熄灭了屋內的烛火。
整个正堂陷入了绝对的黑暗,陈默的身影仿佛融化在了太师椅的阴影里,连呼吸和心跳都压制到了极致。
啪嗒。
一声极轻的重物落地声从院墙方向传来,夹杂著压抑的闷哼和浓重的血腥气。
透过窗户的缝隙,借著外界微弱的天光,陈默看到一个跌跌撞撞的黑影翻过了两丈高的院墙,重重地摔在院中那丛半人高的杂草里。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夜行衣早已被利刃割得支离破碎,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衣摆滴落在泥土中,瞬间被这场秋雨冲刷开来。
她看起来狼狈至极,捂著腹部的伤口,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脚下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往哪儿跑?!”
还没等陈默看清这女人的面容,院墙外便传来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
咚!咚!咚!
大地在震颤,那脚步声沉重得不似活人,每一步落下,连带著这座年久失修的凶宅都跟著微微摇晃。
“三个……”陈默在黑暗中眯起了眼睛。
不是普通的巡城司兵丁,也不是那种只会机械巡逻的铁尸小队。这脚步声急促而暴虐,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尸煞之气。
是皇城里真正用来捕猎的高阶杀戮机器——金甲狂尸!
院中的黑衣女子显然也听到了那追命的脚步声,绝望的眼神在院中四下一扫。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院角那几处看似隨意摆放、实则暗含五行生剋之理的乱石时,原本灰暗的瞳孔中猛地爆发出求生的精芒。
她是懂阵法的。
哪怕这仅仅是一个简易的小五行迷踪阵,但在凡俗界,能布下这种阵法的,绝非凡人!
“这里有修士潜修?!”
女子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隨即涌上一股决绝。她知道,凭自己现在的状態,別说逃出皇城,就连这堵墙都翻不过去。身后的那三个怪物是国师府专门培养的杀戮兵器,不知疲倦,不死不休。
想活命,只能把水搅浑!
“师兄救我!东西到手了!!”
女子猛地抬起头,衝著漆黑一片的正堂方向悽厉地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雨幕,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喊完这一嗓子,她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身子一歪,昏死在了杂草丛中,只留下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死死攥著一个锦囊,仿佛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正堂阴影里。
陈默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中瞬间涌起一股暴戾的杀机。
“好一个祸水东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