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声从內城方向遥遥传来,沉闷如雷,每一下都似乎敲击在人的心臟上。隨著这鼓声,原本西坊那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这便是天照城的“宵禁”。
陈默此时並没有待在屋顶,那种地方太过显眼,无异於活靶子。在感受到远处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脚步声逼近时,他便如同一只受到惊嚇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滑落回院墙的阴影里,最后盘膝坐在了正堂那把布满灰尘的太师椅上。
但他並未封闭五感。
只见他袖袍微微一抖,几只米粒大小、通体灰褐色的飞虫嗡鸣著飞出。这些飞虫名为“听风蛊”,並非什么入流的战斗蛊虫,甚至连妖虫都算不上,只是《御虫真解》杂篇中记载的一种用於侦查的小玩意儿。它们体內没有半点灵力波动,除了听觉异常敏锐外,与寻常的蚊蚋毫无二致。
在这阵法密布、拥有“照妖镜”监视的皇城之中,动用神识去探查无疑是自寻死路,哪怕陈默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也不敢冒这个险。反倒是这种最原始、最不起眼的虫子,成了最安全的耳目。
陈默双目微闔,手指轻轻掐了一个古怪的印诀,意识瞬间分化,附著在了那几只听风蛊身上。
视野变得破碎而微观,听觉却被放大了数倍。
几只听风蛊顺著墙根的缝隙爬上了高墙,借著夜色的掩护,藏在了几片枯叶之下,那复眼正死死盯著西坊的主干道。
咚、咚、咚……
地面在震颤。
透过蛊虫的视野,陈默看到长街尽头,那队巡逻的禁军终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整整十二名身披重型金甲的巨汉。
每一名禁军的身高都足有两米开外,身上的金甲並非凡铁,在月光下泛著一层冷冽的幽光,甲冑极厚,几乎將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窝。他们手中並没有持枪,而是拖著一柄柄长得夸张的斩马刀,刀尖在青石板上拖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
没有交谈,没有呼吸声,甚至连脚步落下的频率都整齐划一,如同十二具没有生命的机关傀儡。
“这便是大燕皇朝的不死禁军么……”陈默心中暗自凛然。
这股气势,哪怕是不动用灵力,光凭这身板和甲冑的重量,衝撞起来也足以碾压寻常的武林高手。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在长街两侧的屋脊阴影中,几道黑影如同受惊的夜梟般窜出,显然是触犯了宵禁,正试图避开这队恐怖的巡逻者。
“什么人!”
一声暴喝並非来自禁军,而是藏在暗处负责配合巡逻的巡城司探子。
隨著这一声喝破行藏,那几道黑影自知无法善了,身形骤然加速,手中兵刃寒光闪烁,竟是不退反进,直扑那队金甲禁军而来。
看那身手,这几人身法矫健,真气外放,显然都是凡俗武林中一流的高手,甚至其中领头的那位黑衣人,一身內力浑厚程度,已经隱隱摸到了修仙界“炼气一层”的门槛,放在江湖上,绝对是一方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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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陈默心中冷冷评价道。
果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杀,那十二名金甲禁军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体型带来的笨重感。
当先一名黑衣人的长剑裹挟著凌厉的剑气,狠狠刺在一名禁军的护心镜上。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足以穿金裂石的一剑,竟然连在甲冑上留下一道白痕都做不到。黑衣人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撤剑后退,那禁军蒲扇般的大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黑衣人的头颅,竟被那禁军单手直接捏爆!红白之物顺著金色的指套流淌而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著,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在江湖上或许能以一当十的高手,在这队“不死禁军”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哪怕是那名內力深厚的领头者,拼尽全力的一记“劈空掌”打在禁军身上,也只是让那庞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晃。
下一瞬,巨大的斩马刀横扫而过。
噗嗤——
领头者连人带兵刃,被拦腰斩成两截。鲜血喷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瞬间染红了街道。
短短十息不到,战斗结束。
没有惨叫,因为所有人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击碎了喉咙或头颅。
陈默透过听风蛊死死盯著这一幕,眉头紧锁。
“不对劲……”
即使是横练功夫达到极致的武道宗师,也不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肉身防御力。那金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