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哥,你说过了。”
“我没说完。”刘攀在他面前站定,“这整套系统—四种力、它们的常数、它们的耦合方式像什么?”
姚翀没回答,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他不想说出那个答案。
“像协议。“刘攀替他说了,“像tcp/ip协议规定了数据包怎么封装、怎么传输、怎么校验。没有为什么是这个格式而不是那个格式。是因为有人商量好了,就这么定。物理定律不是』自然规律』。物理定律是运行中的协议。”
“被谁——”
“我不知道。我管它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刘攀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半个小时前,那个协议被修改了一个参数。”
凌晨三点整,第4721次对撞列启动。
束流注入,聚焦,加速,环行。
一切参数正常。
姚翀盯著自己的数据面板,刘攀坐在旁边,没说话。
他从说完那段话之后就再没开口。
姚翀偷偷瞥了他一眼——刘攀在看自己的左手。手心朝上,五指微张,像在感受什么。
三点零一分。
束流达到额定能量。
13.6tev。
三点零一分四秒。
对撞结束。
姚翀的屏幕上炸出数据。
衰变產物如约而至——higgs信號、顶夸克对、多重喷注——標准模型预测范围內。
他开始例行公事地打標籤。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碰撞点周围0.3毫米的真空区域。
一个不应该產生任何信號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径跡。
像是直线,完美的直线,不弯曲、不簇射、不沉积能量。
某种不可能被探测到的东西被探测到了。
姚翀转头看向刘攀。
刘攀已经在看他了。
不是看他身后的那块显示屏,而是看著他。
眼睛里有一种姚翀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恐惧,是认出。就像当年刚到欧洲见到刘攀的时候一样,在街上看见一个很久没见但又非常熟悉的人。
“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我看见的不是一条。”
“不是一条?”
“一百一十七条。”
姚翀看回自己面前的屏幕,只有一条。
“我为什么只看见一条?”
“因为你盯著数据面板。不看大屏幕。你看前面。”
姚翀抬起头,面向监控屏。
在屏幕和眼睛之间,在主控室的空气中,有著一条线。
很细。
至少看上去比头髮丝细,比蜘蛛丝细。
或者说,这线並不是用肉眼看到的,它在“细”这个概念能容纳的最细的东西还细,是一种比夸克更微小的单位组成的。
但它在那里。
从正前方偏左十五度的方向延伸出来,穿过空气,穿过他的视野,延伸到他身后,没入走廊深处的黑暗之中。
它在发光,那不是真正的光—没有光源,没有光子,有的只是“亮”这个概念本身。
就像把“亮度”这一概念从光线中剥离了出来,变成了一种独立存在的东西。
姚翀闭上了眼睛。
这些线並没有消失,甚至比睁眼时更加清楚。
“一百一十七条?”他闭著眼说。
“不,上上次撞击后,你待在地下四层的时间是十九个小时。十九乘以π向下取整,五十九。你应该看到五十九条。”
姚翀重新数了数。
正好是五十九条。
“每个人看见的数量都不一样。”刘攀说,“现在的已有线索证明的结论是在上上次撞击也就是两天前的那次开始,进入过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辐射范围的人存活的小时数乘以π向下取整的结果。”
“你怎么…”
“我三十七小时三十分左右前进入的地下,陈教授十四个小时前来过,他应该能看见四十四条。”
“你问过他?”
“没有,我推测的。”
姚翀睁开眼,线消失了。
屏幕上还是一条数据径跡。
“攀哥,这不对。”
“我知道。”
“不是』物理上不对』。是逻辑上不对。这些线知道我们每个人在接触到某种东西之后活了多久。它们在根据我们的个人信息定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