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帝」之死(2)
    刘攀看了姚翀一眼。

    “合上之后,我感觉非常好。”

    “……非常好?”

    “嗯。非常平静。非常清醒。非常……对。就是』对』。像以前活著的几十年都是走调的,那一瞬间才终於对了。“他停了一下,“所以我没有匯报。因为我不觉得那是异常。”

    “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的心跳从』差不多』变成』精確』——你不会想让它停下来。”

    姚翀转过椅子,继续面对著屏幕。

    “你这个说法有逻辑问题,“他说,”『感觉对』不等於』是对的』。弦乐器调音,你听的是和標准音的吻合度。你拿什么当標准音?你自己的心跳?那不叫调音,那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攀打断他,“你想说那叫正反馈。心跳跟著外部节奏走,外部节奏跟著心跳走,互相锁定,最后锁死在一个频率上。物理上叫耦合振盪。”

    “对。”

    “对。但耦合振盪解释不了一件事。”

    “什么?”

    “我离开四號弧段之后,“刘攀说,“那个节奏没停。”

    姚翀没有再说话。

    “现在还在。”

    刘攀伸出右手,握住姚翀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橈动脉上。

    “你也试试这样。”

    姚翀感觉到刘攀的脉搏。

    稳定、有力、间隔均匀。

    像节拍器。

    “有多准?”姚翀问。

    “你去拿秒表。”

    姚翀没去拿秒表。

    他看了一眼自己屏幕右上角的时钟,在脑子里默数了刘攀十五次脉搏。

    间隔误差:零。

    不是“几乎为零”。

    是零。

    人类的心臟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

    竇房结的电信號发放存在固有的隨机涨落,这是生理学的基本事实。

    即使是最训练有素的运动员,心跳间隔也会有毫秒级的波动。

    刘攀的心跳没有波动。

    每一跳和下一跳之间的时间差,精確到了姚翀能测量的最小解析度——而他在实验室里的可携式检测设备的最小解析度是0.001秒。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姚翀放开他的手腕。

    “四號弧段。拿到外套的时候。”

    “半个小时前。”

    “对。”

    “半个小时心跳间隔误差为零,你应该去急诊,不应该在这里跟我聊天。”

    “我不觉得不舒服。”

    “那不重要——”

    “子翀。”刘攀叫他名字的方式突然变了,不像大学时那种拖泥带水的重音,而是两个清晰的、等间隔的音节,像是在演示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攀哥,什么问题?”

    “物理定律为什么是这样的?”

    姚翀觉得这个问题像一颗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螺母—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该在这个时间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

    “你凌晨两点跑主控室,就为了问我这个?”

    “我一点半去拿外套的时候,听见耳朵里面有东西敲我,然后我的心跳被校准了。我觉得我有资格在凌晨两点问这个问题。”

    姚翀转过身看著他。

    刘攀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恐惧,如果是恐惧,姚翀反而会安心—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恐惧是正常的,恐惧说明认知框架还在运作,只要去医院检查身体没有异常后,看心理医生慢慢调解就好了。

    但刘攀脸上並没有恐惧,他脸上是一种—姚翀回想了好久才找到的词:篤定。

    像是一个人终於找到了答案之后特有的那种安静。

    “光速为什么是三十万公里每秒?普朗克常数为什么是那个数?精细结构常数为什么是1/137?“刘攀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数字不是』被发现的』。是被规定的。”

    “被谁规定的?”

    “这就是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攀站起来,走到主控室正面的巨大监控屏前。

    屏幕上显示著lhc环形加速器的俯视图——周长27公里的圆,像一只闭著的眼睛。

    “我想说一个可能很荒谬的东西,你听听就好,不用回应。“他背对著姚翀,声音在空旷的主控室里显得比平时薄。

    “说。”

    “你知道大爆炸理论里,四种基本力是怎么產生的吗?”

    “对称性破缺。大统一破缺,电弱破缺。都是课本上的东西。”

    “课本上怎么说的?”

    “一开始四种力统一,然后温度下降,对称自发破缺,力依次分离—先是强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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