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然终於將视线从绿植上移开,看向戚蓝。
“何青云为何如此,眼下並非最关键。关键在於,他明日必定会借公议之机,大做文章。『追魂定魄盘』的指向,眾目睽睽。即便我们质疑法器的绝对准確,即便有天宝道长和茅山的维护,压力依然会空前巨大。他很可能要求当场、当眾,彻底搜查『喵仙居』。”
戚蓝的兽耳在帽檐下动了动,眼神锐利起来:“他敢!”
“他敢。”陈安然肯定道,“悲愤的復仇者形象,加上『铁证』,足以裹挟相当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同道,形成大势。届时,茅山和少数理智的声音,恐怕难以抗衡。”
还有一点没说,估计这些正道里面,有不少在当时听过那邪教所说苏婉乃极阴之体后,也有不少动了歪心思。
所以到了明天,估计会有不少正道之人站在何青云他们那边。
铃鐺放下杯子,撑著椅子扶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宽大的睡衣外套滑下肩头,又被她胡乱拢住。
“是我连累了你们,连累了戚蓝,连累了云隱宗。”她声音乾涩,却带著一股决绝,“我和石头今晚就走。离开云隱山,离开这里。只要我走了,他们的『证据』就没了指向,你们也就清静了。”
“走?”陈安然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走去哪里?你以为,何青云今夜闹这一场,真的只是为了逼你现身,或者逼我们交出你?”
铃鐺一怔。
陈安然站起身,走到那扇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旁,抬手轻叩了一下厚重的门板。“从他用『追魂定魄盘』指向这里的那一刻起,『喵仙居』乃至整个云隱宗周边,恐怕早已在他,或者他背后之人的监视之下。暗中的眼睛,只会比明处的更多。我可以借著夜色和熟悉地形悄悄进来,但你……”他转向铃鐺,摇了摇头,“此刻,只怕你刚一踏出这『喵仙居』的门,甚至只是离开这间屋子,他们立刻就能知晓。”
铃鐺脸色更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话来。她不是想不到,只是方才被愤怒和愧疚冲昏了头,抱著侥倖。
戚蓝走到窗边,將厚重的窗帘掀开一丝缝隙,向外窥探。夜色深沉,度假村的灯火大部分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和远处主街的霓虹还在闪烁。街道空旷,不见人影。但她知道,陈安然说得对。修行者的监视,未必需要肉眼可见。
“安然说得没错。”戚蓝放下窗帘,走回来,脸上惯常的慵懒被严肃取代,“你现在出去,等於自投罗网。何青云巴不得你这么做,正好坐实你『畏罪潜逃』,顺便还能把『协助潜逃』的帽子扣在我们头上。”
她挠了挠头髮,把鸭舌帽抓下来拿在手里把玩,语气烦躁:“妈的,被將了一军。这龟孙子,算计得挺深。”
铃鐺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椅子扶手抵住。她垂下头,长发遮住了脸。
石头一直在密室门口守著,此时听见动静,庞大的身躯挤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俺们不怕他们!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戚蓝瞥了他一眼,“拿什么拼?就凭你的修为,加上铃鐺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再加上我?外面现在光是龙虎山的长老级就好几个,还有各派虎视眈眈的代表,我们拿头拼?”
石头被噎住,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安然走回原位,重新坐下。他双手交握,置於膝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扫过屋內三人。
他缓缓道,“何青云布这个局,目標恐怕不止是你,铃鐺。或者说,你只是他用来搅乱局面、达成其他目的的一颗关键棋子。”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言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何青云对苏婉她们可能存在的覬覦,只是道:“明日公议,是关键。我们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怎么破?”戚蓝坐到他旁边的桌子上,晃著腿,“当眾戳穿他弒师?没证据。说他罗盘造假?那玩意儿刚才你也看见了,红光刺眼,做不了假,至少『指向这里』做不了假。硬扛著不让查?名不正言不顺,反而显得我们心里有鬼。”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石头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不知哪家店铺关门落锁的轻响。
昏黄的灯光下,陈安然交握的手指轻轻&a;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gt;&a;lt;/i&a;gt;&a;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gt;&a;lt;/i&a;gt;著,眸中思绪翻涌。
戚蓝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