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这有什么,想学啊,阿公教你。”
阿公登时將看家本事对孙儿倾囊相授。
什么“有人抢的才是好东西”,
什么“一个巷子要安排两个,让她们爭起来比起来”,
什么“要,得示之以不要,女人心和天心一样,就好个晴天卖伞雨天撕伞”……
云云,等等。
阿公拿刚才举例,刘媒婆给了薑母鸭,阿公深更半夜表示要给人送砂锅回去表示感谢,
阎婆婆这能忍?
又恰巧知道爷孙俩要喝酒,这不马上贡献出家里的蔗蛄当下酒菜,
不要还不行!
张楚对阿公这套歪门邪道,自是极度不齿,深深鄙夷,
但兴许是火盆不热,
又或许是孺慕情深,
不知不觉间,他就挪到阿公近前,执壶倒酒,捧哏助兴。
“先到这里吧。”
阿公意犹未尽,但还是想起还有正事要说,打住道:“掌握这些基本就有你阿公我一成功力了,剩下的改日再说,咱爷孙再说说我张氏掌故。”
张楚挪回对面,也不倒酒了:“阿公你细说。”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阿公是真“细说”啊,竟然从昭重公说起。
张楚几次想打断,想让阿公说重点,奈何被谈兴大发的阿公只手镇压,听著听著,倒听到不少他亲歷其中也不曾知道的细节。
例如,
天妖蚿蝎出自小光明天,是远古大妖万载寒蚿之后他知道,却不知道天妖蚿蝎的本命神通——天女幻身。
天女幻身,乃万载寒蚿的招牌神通,其本体六首九身、四十八足其丑无比,却能凭此神通,引得无数古修士供奉一切。
张楚在蠆园中经歷已经算是温柔的了。
事实上,在张昭重那个年代,
天妖蚿蝎行繁衍之事,往往择一大城,雌雄蚿蝎施展天女幻身作倾世之舞,
魅惑一城,令百万生民疯狂,夫杀妻,子弒父,哀嚎当雅乐,血肉做酒食。
这是一种仪轨!
每一只新的天妖蚿蝎,背后都代表著一座大城沦为鬼蜮。
再如,
张氏仙族在当时已经处在灭族边缘,
族中强者意外在开拓诸天小世界时尽数陨落,又有无法抗拒的大能盯上了族中一项传承,
於是张氏仙族迫不得已,才行摇落幽都天壮举,行死中求活事。
之所以选择天妖蚿蝎,就是因为她们多行不义,合当族灭。
又如,
张昭重本来温柔敦厚,善良暗弱,
有族中长老甚至认为他心性不合仙道,
在天崩之时,灭族之前,
为了他能承担重担,张氏仙族將张昭重以阵法困於族地青阳山。
举族上下,无论老幼,
逐一上前,敬酒一杯,再慨然赴死。
那一日,中天九州十二羈縻尽震惊於幽都天摇落,
却不知,
青阳山族地,张昭重尽失亲友,酩酊大醉……
等等,种种。
张楚姑妄听之。
真相早就掩盖在歷史尘埃里,
后人总会为祖先美化,
在各自后人口中,祖先们各自正义。
如此而已。
唯独这段前古掌故的最后,张昭重的那场酩酊大醉,令人嘆息。
张楚有点明白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张昭重要举杯祝酒了。
兴许是,又想起了那一日的青阳山,那一场醉……
……
夜的最后,阿公终於讲到其父张长生。
“我爹他生而有异象,白日现七星,生下来后掰开手掌,手握七星胎记。
族人异之,寄予厚望,不曾想……”
阿公说到这里神色怪异,几次停顿,张楚多番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讲了下去。
原来,张长生与当世修士不同,
言必称“温健”,自嘲为“苟道”,
在年幼阿公眼中也是奇奇怪怪,
比如总掛在嘴边“成算九成,那与必败何异”,
又如年幼阿公但凡犯错踢屁股是没有的,《稳字经》抄十遍却跑不掉。
一生中如非迫不得已,不出宗门半步,不探秘境,不爭机缘……
张楚听呆了。
人才啊!
他还想再打听,却听闻“喔喔……”的鸡叫声响起。
天,亮了。
张楚猛地一下想起阿公痴呆之症,凝神看他。
换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