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了阿公好几个呼吸时间,见他眼中始终清明,
张楚大喜过望:“阿公你好了啊。”
阿公这才后知后觉过来,摸了摸自己脸,又挠了挠头,迟疑道:
“是有点不一样,但……好像没好透,还有点迷糊,估摸著到下午,又得糊成一片了。”
张楚有点失望,但不多。
有一就有二,
用不了多久,阿公就不用再深陷痴呆之苦,能……吸引更多老太太?
“趁著还清醒,我去多买点兽炭、棉被、冷食之类的,免得回头爭龙后龙江倒涌被困住后日子不好过。”
阿公说著向著张楚伸出手。
张楚茫然:“做什么?”
“钱拿来啊。”阿公径直上手,从他怀中掏出钱,“我昨天钱不都给你了嘛,这也不够啊,等下再出门捡点去。”
阿公一边说著,一边把张楚推出门去。
“走吧走吧,你娃不是要出去看热闹耍子嘛,去吧去吧,別搁这碍眼了。”
张楚被轰出去后,整个人还是懵的。
在天井发了会儿呆,他还是老实上楼换衣服,准备出门。
张楚上楼后,
阿公关上正房门,把张长生牌位抱在怀里,久久无言,好半晌后开口,声音乾涩:
“爹啊,我这心里慌呀,只能跟您说道说道。
“以前娃儿傻著就算了,现在醒了,儿子反而更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总想多上上香跟祖宗求个保佑……我也不会其他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故作轻鬆,却没有成功,垂首抵著灵位。
“儿子想著其他祖宗嘛也没见过,其实不太熟,还是跟阿爹你熟一些,只能来求求阿爹,保佑我孙儿啊。
“一定要保佑他……”
阿公再抬起头来,脸上已然老泪纵横,语带悲愴:
“长生不寿,承祖浪跡。
“这八个字,在宗门里我听一辈子了,我怕啊。”
“我父,张长生;我儿,张承祖。
名长生而不寿早夭,叫承祖却浪跡无踪。”
“儿子真的怕啊,我寧愿他一辈子痴痴傻傻,无病无灾。”
阿公將张长生灵位端正摆上供桌,取三支珍藏线香,正衣肃穆而拜:
“不孝子张霞客,恭请昴(o卯)宿(xiu秀)星君张讳长生入命,护我张氏苗裔!”
……
霞客者,
朝霞出,晚霞归,
以山水烟霞为伴。
空有霞客之名,却一生困於宗祠,与先祖灵位相守。
是为:
长生不寿,霞客守灵,承祖浪跡。
……
……
小半个时辰后,
阿公哼著小曲,满面笑容地跟路过的每一个小媳妇儿老太太打著招呼,出得竹篙厝。
身后十步,张楚缀行。
平日里痴呆也就罢了,反正从未出过事,
这冷不丁清醒了,他反倒是平添三分担忧,忍不住跟上去看看。
另外就是阿公推他出门时候,那句“出门再捡点去”,引起了他的好奇。
张楚想知道,阿公是怎么捡钱的?
前行十数步,街面上愈发人头攒动,一羊倌牵老山羊堵了五脚距(店面前走道)。
他不住赔笑脸跟人道歉,引得张楚瞩目。
这人,这羊,昨天好像见过。
只是那些小母羊却不见了踪影,兴许是被羊倌贩卖给了屠户。
张楚这一看,正好看到一个老丐与羊倌错身而过间,飞龙探云般夹走了羊倌的钱袋。
老丐得手后一转身,好死不死撞到阿公身上。
他刚要怒骂,被阿公一瞪,顿时破胆,点头哈腰地离去。
阿公顾盼自雄得意,却没注意到怀里的银钱在那一撞下,已经到了老丐手中。
张楚正要上前抓人,却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誒,地上有钱袋?”
阿公弯腰捡起一个钱袋,却是老丐撞上来时不小心落下的。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满噹噹的钱袋三易其主,
从羊倌到老丐,最后被阿公美滋滋地揣入怀中。
“原来还真是……捡啊!”
张楚震撼不已,突然心中一动,继而神色大变。
他豁然转身抬头,看向自家临街二楼房屋。
即是——幽都道场。
那是幽都镜在异动。
“难道……”
张楚再望向原本视线所及,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