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上完香后,对自家曾祖名字欣羡不已。
张长生,长生久视,一看就活得长。
“阿公怎么就不知道跟他爹学一学,看给我取的这什么破名字?”
张楚幽怨地看了阿公一眼,腹誹不已:
“楚者,荆也,又有赤足踏荆棘之意,一看就前路坎坷,荆棘遍地,倒霉催的。”
阿公顿时不满:“喂,没完了是吧,娃儿你那什么眼神?”
张楚瘪了瘪嘴,
那头阿公已经捲起袖子,露出比他大腿还要粗一圈的胳膊。
“来吧,一起给老祖宗们搬个家。”
张楚在心里哀嘆一声“吾家阿公年逾百岁,犹可饭一斗,肉十斤,满身腱子肉,招惹不起”,
乖乖地一起搬灵位。
老当益壮的阿公一马当先,健步如飞,年方十八的少年气喘吁吁,脚步沉重。
前后上得二楼。
张楚诧异地发现阿公没往自家房间去,反倒是停在楼梯口那间常年掛锁的空屋门前,开锁推门一气呵成。
“阿公,这屋子是……”
阿公抱著堆成小山的灵位进去,隨口回道:“哦,一个寡妇走前留给我的,说是做个念想,誒,姓什么来著?”
张楚:……
白瞎这屋子了,你这也没念没想呀。
“娃儿你还小,跟老祖宗们挤一屋子不好,阿公寻思著还是放这边,空著也是空著。”
对此,张楚举双手双脚赞同。
他本来还在发愁,自家屋子化为幽都道场,
虽然移入灵位也没什么,但这么多老祖宗围观著,总觉得怪怪的。
这样刚好。
来回三趟,除去曾祖张长生之灵,其余灵位都暂时屈身到某不知名寡妇的屋子里去了。
张楚要去抱张长生之灵时候,阿公阻止了:
“这个就別搬了,阿公还想跟老爹说说话。”
阿公难得多愁善感孝心一回,张楚当然不会扫兴。
爷孙俩站在陡然变得空旷的正房,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了。
张楚试探地问:“阿公,你睡不?”
阿公摇头:“睡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儿个清醒早了,半点困意都没有,娃儿你呢?”
张楚跟著摇头:“下午睡过了,也怕错过了时辰。”
“什么时辰?”
“明天龙江上爭龙,我想去看看。”
“切,那有什么看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看就没得看,遭罪就有份。”
阿公也没多劝,反正龙江爭龙十年一次,祸害得南州城够呛,却也不咋死人,没什么危险,想看就去看唄。
“那跟阿公喝点?”
张楚用力点头:“喝点,我也想听阿公讲讲古,说说张氏仙族,说说长生曾祖。”
“那敢情好,阿公弄点下酒菜去,早上好像看阎婆家扛了一丛甘蔗回来。”
阿公一边说著,一边把原本装薑母鸭的空砂锅再加热逼出味儿来,倒入吃剩下的鸭骨头,端著就出门了。
这是什么操作?
张楚大感好奇,跟昨晚一样趴门缝观摩阿公操作。
阿公在天井绕了三圈,再往外走,完美地卡住阎婆婆起夜时间,来了个偶遇。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
张楚只能从动作上看阎婆婆先是指著砂锅似是跳脚,
又被阿公三言两语间说得伏低做小,
最后老太太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茅房也不去了,掉头回厨房。
隨即,
天井处就传来油炸的香味。
好傢伙,
张楚直呼好傢伙。
一份吃剩下的鸭骨头,貌似被自家阿公玩出了花儿来。
大约盏差工夫后,阿公脸上带著“我就说不要,你非要硬塞”的不情不愿回屋了。
张楚就知道了,玩儿出来的不止是花儿,还有虫子。
“蔗蛄!”
张楚抽著鼻子,殷勤地接过砂锅。
砂锅洗净,里面也不是鸭骨头,而是一颗颗小拇指指节大小,外表炸得金黄的南州城名小吃——蔗蛄,也有叫它蔗龟的。
蔗蛄就是甘蔗根部伴生的一种虫子,
將甘蔗连根拔起,洗净蔗蛄,再入油锅炸得金黄,最后洒上盐,
便是异香扑鼻的珍饈美味。
故而阿公一看阎婆家整丛地扛甘蔗回去,就知道会有蔗蛄。
张楚小时候不敢吃,见了就摇头,直到被硬塞了一口后,彻底被其征服。
“阿公你是怎么办到的?”
他一边蔗蛄下酒,一边好奇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