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南梁望蔡忠烈公王茂:“未显奇节”的开国功勋第一人
,杨公则一千五百户。王茂的户数在雍州这批将领里是顶格的。两千三百户什么概念?南朝的公爵食邑,实际收入并不按户数足额发放,但户数本身代表了朝廷认可的功勋等级。王茂的封户超过了张弘策这个舅舅,超过了吕僧珍这个老家人,说明萧衍在论功行赏的时候非常清楚谁在战场上出了最大的力。

    建康平定后,王茂先任护军将军,不久迁侍中、领军将军——领军将军掌禁兵,负责皇帝和都城的警卫。但这里有个微妙之处:当时真正“总知宿卫”的主事者是张弘策和吕僧珍,张弘策以卫尉的身份总领宫廷警卫,吕僧珍先后任左卫将军、右卫将军,日夜值守宫禁。王茂的领军将军更像是一种荣誉性的安排,表示你是核心将领之一,但萧衍没有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托付给他。

    天监元年发生的一桩事件,把这个微妙的差别暴露得特别明显。那年有一伙盗贼趁夜在神兽门纵火,趁机作乱。张弘策作为卫尉,职责就是保卫宫城安全,他亲自率人平乱,在东掖门一带遇袭身亡。而王茂这边呢?“跃马而进,群盗反走。”他带人赶到,盗贼就跑了。事后王茂“以不能式遏奸盗自表解职”——认为自己没能预防和遏制这次事件,主动请求辞职。萧衍优诏不许,挽留了他。

    仔细品品这个对比:卫尉张弘策殉职,领军王茂活着退了贼却自请处分。在萧衍的体系里,宫城安全的第一责任人是张弘策,张弘策死了,这是他的宿命(史官后来也用“死于卫尉”来定义他的忠诚)。王茂的请辞更多是一种姿态,他觉得自己作为领军将军也有责任,但萧衍并不认为他是第一责任人,所以“优诏不许”是给他台阶下。从这桩事里,能看出萧衍对两人信任度的温差——这温差不大,但确实存在,而且王茂自己心里应该也明白。

    第四幕:外镇生涯——打陈伯之,战北魏,有个将才的自我修养

    天监年间,王茂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外镇守,担任过江州刺史、使持节都督等职。这期间有三段经历值得详说。

    第一段:打陈伯之。

    天监二年(503年),江州刺史陈伯之举兵反叛。关于陈伯之此人,前面聊过——他是个反复无常的军阀,萧衍登基后对他不错,但他在部下的煽动下还是反了,率部投奔北魏。萧衍派出平叛的,正是王茂。王茂以使持节、散骑常侍、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的身份南讨。使持节是代表皇帝行使权力的最高授权,征南将军是临时授予的征伐头衔。陈伯之在王茂大军压境下无法立足,最终逃入北魏。这一仗王茂打得干净利落,没有给陈伯之在江州掀起大乱的机会。

    平叛之后,王茂留任江州刺史。《梁书》记了一笔:“九江新离军寇,民思反业,茂务农省役,百姓安之。”江州刚经过战乱,民生凋敝,王茂到任后抓农业生产、减免徭役,很快让当地恢复了安定。这是他在文治方面的一面,跟他“前驱将”的武夫形象形成了有趣的对照。一个能在战场上单刀直前的猛人,回到地方上也能把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说明王茂不是那种只会砍人的匹夫。

    第二段:抗魏西讨。

    天监四年(505年),北魏南侵汉中。汉中是南朝在秦岭以南的重要据点,一旦丢失,巴蜀就不稳了。王茂受诏西讨,率军驰援。史书记载“魏乃班师”——北魏军队听说王茂来了,主动撤退了。能让北魏主动撤军,说明王茂在南朝将领里的威名已经有了震慑力。这次西讨没有发生大规模会战,但不战而屈人之兵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第三段:北伐受挫。

    天监五年(506年),南梁发动了一次较大规模的北伐,王茂率部出击北魏辖下的荆州地区。起初进展顺利,王茂数万大军破北魏边防,诱使边境百姓归附,还设立了宛州、袭取河南郡。但后来遇到了北魏名将杨大眼。杨大眼是北魏孝文帝时期最骁勇的骑将之一,以擅长长途奔袭着称,史书上说他“少有胆气,跳走如飞”。王茂在杨大眼的反击下南撤,损失不小。这是王茂少有的败绩,《梁书》没有避讳,如实记录了。能胜能败,这才是真实的将领,而不是史书里那种百战百胜的神话人物。

    第五幕:怏怏的中年——当“文雅”成为关键词

    天监八年(509年),王茂的人生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这一年他进位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侍中如故。丹阳尹是首都建康的最高行政长官,开府仪同三司是文散官的最高阶——物质待遇和政治地位都已经到了顶点。但他不开心。

    天监年间,南梁的天下大体太平,萧衍本人的文化修养极高,是南朝着名的文人皇帝,他身边逐渐聚集了一批文臣——徐勉、周舍、范云、沈约等人占据朝堂核心位置,制定礼乐、编纂典籍、吟诗作赋,文化事业搞得风生水起。萧衍“信仗文雅”,信任和依靠的是这些文人。

    王茂呢?他是“将家子”,是靠军功起家的武人。在太平年月里,武人的价值自然会被边缘化——没有仗打了,你的技能就不那么刚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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