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南梁望蔡忠烈公王茂:“未显奇节”的开国功勋第一人
他“心颇怏怏”——心里很不痛快。喝醉了酒就控制不住表情,“每见言色”,大概就是满脸写着不高兴,可能还会嘟囔几句牢骚话。萧衍的态度是“宥而不之责”——原谅他,不追究。

    这个画面太真实了。想象一下,天监八年的某场宫廷宴会,文臣们觥筹交错,吟诗作赋,沈约可能在朗诵新作的山水诗,徐勉在和周舍讨论礼制细节。角落里坐着王茂,当年的“茂勋第一”,朱雀门单刀直前的战神,如今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官够大了,但他插不上话。他闷头喝酒,脸越喝越黑。萧衍在主位上看见了,摇摇头,没说什么。

    对比一下同卷的另外两位。曹景宗也用一首“竞病诗”在文人面前挣回了场子——“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这诗写得确实漂亮,让在场的文臣们都刮目相看,萧衍也大为赞赏。曹景宗是那种莽中有细、会来事的人,他知道在这个新环境里需要展现什么。柳庆远呢,更聪明,他是雍州别驾出身,本身就有文吏功底,又懂得主动“谦退两让”,不争不抢,安然过渡。

    王茂跟他们都不一样。他不会写诗(或者说没那个情调),也不想装。他把“怏怏”写在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这是一种很笨拙也很真实的反应,是一个武将面对时代转型时的不适应和倔强。他不像曹景宗那样会来事,也不像柳庆远那样会做人,他就是王茂——“将家子”的本色不改,也不屑于改。

    萧衍“宥而不之责”,一方面是对老功臣的宽容,另一方面也说明萧衍心里清楚:王茂的怏怏,不是野心,是委屈。他没想造反,他就是不高兴。对皇帝来说,一个把不高兴写在脸上的老将,比一个心里不高兴却满脸堆笑的老将,反而更让人放心。因为前者是透明的,后者是不可测的。

    第六幕:江州谢幕——一个老兵的体面退场

    天监十一年(512年),王茂进位司空,辞去丹阳尹的职务,改领中权将军。司空是三公之一,名义上的最高荣衔,但实权反而比丹阳尹小了。这是一个信号:王茂在逐步退出权力核心,被安排进了一个尊贵但不碍事的位置。

    天监十二年(513年,一说十四年出镇前),王茂再次出镇江州,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之仪、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这是他第二次出任江州。此时距离他生命结束只剩下两年。

    《梁书》对他在江州最后岁月的记载,带有某种刻意塑造的意味:“在州不取俸,狱无滞囚,居处被服同于儒者。”

    不取俸禄——朝廷发给他的俸禄他不拿,全部用于州中公用。狱无滞囚——司法清明,没有积压的案件。居处被服同于儒者——日常起居、穿着打扮像读书人一样朴素。这三件事写在一起,是一个标准的“良吏”画像。《梁书》的作者姚察、姚思廉父子用这几笔,刻意把王茂和那些“严愎”“残横”的武将型刺史区分开来。潜台词是:这个人虽然是将家子出身,但他不是粗鄙武夫,他是有治才、有品格的。

    但王茂生命最后几天发生的事,比这些“良吏”描写更有感染力。

    萧衍曾赐给王茂一套钟磬之乐。钟磬是礼乐重器,天子赐乐给功臣,是极高的荣誉。天监十四年(515年)的某一天,王茂在江州做了个梦,梦见钟磬在架子上无缘无故自己掉下来了。醒来后他心里非常不安——古人相信梦有预兆功能,尤其是涉及礼器的梦境——于是让人真的去演奏那些钟磬。乐队刚排好位置,钟磬在架子上“果无故编皆绝,堕地”。所有编绳全部断裂,乐器轰然坠地。这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可能是编绳年久老化,但发生在这个特定时刻,给人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王茂对长史江诠说了一句话:“此乐,天子所以惠劳臣也。乐既极矣,能无忧乎!”

    这是天子赐给我的恩荣,是用来慰劳我这个功臣的。音乐已经奏到尽头了,能不让人担忧吗?这句话里有一种非常清醒的自觉:他明白自己是“劳臣”——靠功劳吃饭的臣子,不是天子的心腹。恩荣有来就有尽,乐声有起就有落。

    没过多久,王茂病倒,数日后去世。时为天监十四年四月初五,公元515年5月3日,享年六十岁。在古代,六十岁已算高寿,尤其对于一个在战场上拼杀了大半辈子的武将来说。

    萧衍的反应是“甚悼惜之”——非常痛心和惋惜。赐赙钱三十万、布三百匹,追赠侍中、太尉,加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谥号“忠烈”。赙钱和布匹是给家属的丧葬补贴,数目不小。加班剑二十人是给予葬礼规格的仪仗护卫,二十人的规格在南朝属于极高礼遇。鼓吹一部是在丧礼上演奏军乐的乐队,这是对军功之臣的特殊褒奖。“忠烈”这个谥号,按谥法,“危身奉上曰忠,有功安民曰烈”——前半生冲锋陷阵是“烈”,后半生镇守一方是“忠”,两个字概括了王茂的一生。

    第七幕:历史评价

    聊完王茂的一生,再回头琢磨姚察那句“未显奇节”的评语,就能品出不同的味道了。

    “奇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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