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七章 南梁竟陵壮公曹景宗:那个在华光殿抢韵猛男的自我修养
人自恃尚胜,每作书字……(然)性躁动,不能沉默。出行常欲以车卧,帷幔蔽之。唯见睿,能敛容,为尽礼。”——一个连字都不会写也不肯问人的倔脾气,一个连出门都要在车里躺着、性格躁动不安的猛将,偏偏见到韦睿就端端正正、恭恭敬敬。

    就像一个恃才傲物的顶尖技术骨干,终于遇到了一个能镇住他的总工程师,那种“我狂是因为你没我强,但我服你是因为你真比我强”的傲娇姿态,让他的人物形象瞬间变得立体而可爱。

    第四幕:钟离——淮水为证,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天监五年(506年),一场决定南梁国运的大战拉开序幕。北魏中山王元英率大军号称百万(实际兵力约数十万),浩浩荡荡南下,将一座小小的钟离城围得水泄不通。。三千对数十万,什么概念?等于一个人要顶住一百个人的进攻。更可怕的是,北魏这次是动真格的,不但兵力雄厚,而且猛将尽出——平东将军杨大眼更是北魏军中赫赫有名的万人敌,据说他冲锋时“所向皆披靡”,连马都跑不过他。而这场仗的统帅元英,是北魏宗室中最能打的亲王之一,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钟离城危在旦夕,一旦失守,淮南门户洞开,建康就直接暴露在北魏铁骑的兵锋之下。消息传到建康,梁武帝萧衍急得火烧眉毛,立刻下诏,命曹景宗为都督,统率诸军前往救援。韦睿随后也受命率领豫州军,日夜兼程,北上会合。

    ”,也就是说,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官是曹景宗,韦睿是他的副手。这个安排其实很能说明问题:论资历,韦睿比曹景宗老;论谋略,韦睿比他深;但论悍勇,论给敌人造成的心理威慑,论打硬仗时的冲击力,曹景宗是萧衍心中无可替代的那一柄重锤。

    曹景宗立功心切,想抢个头功。《南史》记载,他率军急进,率先抵达前线道人洲,准备不等后续部队,直接抢占战略要地邵阳洲。萧衍得知后,赶紧派人持诏书阻止,让他等待各军集结。可曹景宗的牛脾气上来了,他居然“违诏而进”,想玩一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结果呢?老天爷不帮他。《南史》写道:“会暴风卒起,颇有沉溺,复还守先顿。”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吹得他的船队七零八落,许多士兵落水淹死,只能灰溜溜退回原地。这大概是整场战役中最尴尬的一幕——主帅气势汹汹冲上去,结果被一阵风给吹回来了。

    萧衍得知后,非但没有大发雷霆,反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被《南史》完整收录:“景宗不进,盖天意乎?若孤军独往,城不时立,必见狼狈。今得待众军同进,始可大捷也。”这句话很妙。既给了曹景宗台阶下,也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你曹景宗勇则勇矣,但谋略和耐性,还差那么一点火候。这就像一匹烈马,需要一根缰绳。这根缰绳,就是韦睿。

    等到韦睿的部队赶到,曹景宗才像是吃了定心丸。韦睿来的时候走的是阴陵小道,沿途都是山涧溪谷,他命令部下飞桥架路,昼夜兼程,硬是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了钟离前线。据说曹景宗见到韦睿的时候,一改往日的狂傲,亲自出营迎接,恭恭敬敬——这大概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规矩”时刻。

    两人合兵一处,进屯邵阳洲,在距离魏军城堡仅百余步的地方扎下营寨。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等于把刀尖直接抵在了对手的喉咙上。韦睿的部队连夜筑城,天还没亮,营垒就已经立起来了。北魏主帅元英远远望见,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用手杖敲着地面叹道:“是何神也!”

    接下来,曹景宗打出了他在这场战役中最高光的时刻。魏军猛将杨大眼,在淮水北岸筑城,保障粮道畅通,并经常派人出来劫掠梁军放牧割草的人。这杨大眼是什么人?《魏书》说他“少有胆气,跳走如飞”,据说能用绳子绑着三丈长的布条跑,布条竟能直直地飘起来——这奔跑速度堪比短跑健将。更夸张的是,他打仗时“冲突坚阵,人马辟易”,如同人形坦克。

    面对这样一个猛人,曹景宗不闪不避,反而正面硬刚。他亲自招募了一千多名敢死之士,坐着小船,径直渡河到杨大眼城南数里的地方,开始大摇大摆地筑垒。这简直是骑在对方脖子上拉屎!

    杨大眼哪受过这种气?立刻率精锐骑兵来攻。曹景宗身先士卒,亲自参与筑城——你想象一下,一个方面军统帅,撸着袖子跟士兵一起搬土垒石,这画面在讲究身份的南朝将领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当杨大眼的骑兵冲到阵前时,曹景宗一声令下,敢死队如猛虎下山,硬生生把北魏最精锐的骑兵打了回去。

    这座在敌人眼皮底下建成的营垒,后来被命名为“赵草城”。《资治通鉴》记载了这个名字——为什么叫“赵草城”?因为筑城时多用草苫和泥土,就地取材,快速成型。此城一立,梁军的后勤线彻底稳固,放牧割草的人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这一手反客为主,彰显了曹景宗超人一等的胆魄和决断力。后来的军事评论家常把这一手与汉代名将霍去病的“封狼居胥”相提并论——都是在敌人的地盘上钉下一颗钉子,然后告诉你:我就在这儿,你能把我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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