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都稳定下来后,秦峰终于通过林晚秋,与他的上级“老K”重新建立了联系。
大风大雨下了几天,终于停了,法租界霞飞路的青石板路上,积水在昏暗的路灯底下泛着冷光。
秦峰穿着那件旧了的灰色大褂,把头上的黑毡帽往下压了压,避开巡警,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恒丰”钟表店的后门。
推开门,屋里那股子熟悉的煤油、防潮剂和陈年发条的金属锈气,瞬间把他包裹。
老K正坐在那个昏暗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单眼的黑皮放大镜,正小心翼翼地给一个老旧的瑞士怀表上着发条。
看到秦峰进来,他摘下镜子,用一块沾了油污的破抹布擦了把有些泛黄的镜片,眼里全是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可算来了,这两天,我这心一直悬在半空里。”
老K拉开柜台旁边的红木挡板,把秦峰让进了后堂的地下密室。
地下室里依旧亮着那一盏用黑布罩着半边的煤油灯。
桌上摆着个粗瓷大茶碗,里面的茶叶底子已经泡得发黑了,散发着一股子隔夜的微酸味。
老K看着眼前这个比半个月前更加沉稳、也更加锐利的年轻人,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秦峰现在的少校军服虽然脱了,但这身粗布大褂穿在他身上,却多了一股子让人不敢小觑的内敛杀气。
“晓军的事,晚秋都跟我说了。”
老K轻轻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那双因为长年和金属零件打交道而布满黑油的手,轻轻拍了拍秦峰的肩膀。
“他是好样的,死在冲锋的路上,没给咱们组织丢脸。
“秦老弟,你得节哀,在敌人的心脏里斗,这血……是免不了要流的。”
秦峰从兜里摸出那根有些扁了的哈德门香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呛得他嘴角自嘲地扯了扯。
“我知道。
“可他死在我肩膀上的时候,身上那血,还是热的,烫得我这肩膀到现在都疼。”
秦峰把烟头按在发黄的烟灰缸里,眼神冷得像一块生铁。
“这笔血债,我记在李士群头上了,还有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佛龛’,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用命来还!”
“组织上对你这半个月来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老K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神色凝重起来,把一盏快没油的煤油灯拨亮了一些。
“你不仅搞到了日军最关键的江防图,还把白家的船队彻底变成了咱们的‘生命线’。
“那批运进根据地的消炎药和发报机管子,可是救了前线几百个伤员的命啊!”
“这都是白小姐和兄弟们拿命顶出来的。”
秦峰靠在破椅子上,手指在发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不过老K,吴敬中死后,虽然我成了代理站长,但站里的水现在更深了。
“电讯科的张倩,还有那个神秘的‘佛龛’,这些钉子一天不拔出来,我这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所以,组织上决定,给你更大的自主权。”
老K看着秦峰,眼神里全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信任。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密令,推到秦峰面前。
“‘老K’告诉秦峰,组织上对他完全信任,并赋予了他更大的自主权。”
“他交给秦峰一个新的任务:利用现有条件,重建并扩大我党在上海的情报网络。”
老K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却显得格外沉重,像是一面敲响的铜锣。
“现在上海已经彻底成了‘孤岛’,七十六号那帮叛徒对我们的破坏很大,很多交通线都断了。
“你手里的行动组,还有苏曼丽的那张‘太太网’,是咱们现在在上海,最尖锐、也最隐秘的一把刀。”
“我要你,用这些资源,把这上海滩的每一个弄堂、每一个商会、甚至每一个政府部门。
“都给我按上咱们的眼睛和耳朵!建立一个,连小鬼子和李士群也插不进手来的,铜墙铁壁的情报网!”
秦峰看着面前那份密令,深吸了一口气,将它塞进怀里。
“重建情报网?这胃口可不小。
“不过老K,我这儿也有个计划,想跟组织上请示一下。”
“哦?什么计划?”老K端起茶碗,轻轻撇了撇上面的茶叶渣子。
“我打算,让苏曼丽去见李士群。”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也极其疯狂的冷笑。
“既然他们成立了七十六号,想跟我们玩捉迷藏,那我们,就送一个他们最想得到的‘大礼’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