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兰的船队,其战略意义也愈发重要。
上海已经彻底落入了日军和七十六号的控制,市面上的盐、粮、消炎药,价格翻了十倍都不止。
老百姓饿得在街上啃树皮,黑市上的一片盘尼西林,甚至能换一根大黄鱼。
秦峰站在他那家法国德利洋行的二楼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发黄的货物报关单。
窗外,是法租界依然闪烁着霓虹灯的夜景,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子死寂和腐臭。
“秦大班,明儿晚上,有两艘挂着法国旗子的平底货船,要从外滩码头出港。”
林晚秋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套裙,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把抹布,正擦着红木写字台。
“老K说,根据地现在缺盐,缺奎宁,连发报机用的蓄电池也快见底了。
“这批货,要是走陆路,连第一个卡口都过不去。”
“不走陆路,走水路。”
秦峰将那份报关单在手指间转了转,眼神幽深。
“白敬亭在租界的面子大,那帮法国巡警收了咱们两千大洋,今晚的探照灯绝对会瞎十分钟。
“但这江面上的日本巡逻艇,才是真正的麻烦。”
白芷兰今天没有穿名贵的洋装。
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黑色西装,踩着一双平底皮鞋,裤腿上还沾着一小块码头上的黑煤灰。
鼻尖上亮晶晶的,全是细密的汗珠子,那头原本梳理得极其整齐的卷发,这会儿也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秦大哥,这洋行的底细我查过了,英商‘太古洋行’那边已经答应和我们联运。”
她走到办公桌前,熟练地打开一个公文包,将几份盖着法国公董局大印的文件递给秦峰。
“表面上,这批货是运往温州的普通茶叶和丝绸,手续绝对合法。”
“其实,最底层的暗舱里,装的是你让我准备的那两万支消炎针,和一千包海盐。
“船长是我爸爸的生死之交,绝对可靠。”
秦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褪去了千金大小姐娇气、变得极其精干的女孩。
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白大小姐,你现在这做派,可真像个在码头刨食的老江湖了。
“你爸爸若是知道你把白家的船队都赌在了我这条‘红色航线’上,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白芷兰抿着嘴笑,眼底全是坚毅和骄傲。
“他才不舍得呢。我爸爸昨天还夸我,说我最近经手的这几单货,在租界洋人那里的名声响得很。”
“秦大哥,我以前觉得,活着就是为了买旗袍、看电影,现在……
“看着那些药送进根据地,能救活那么多跟鬼子拼命的兄弟,我觉得我这辈子,才算是真活过来了。”
秦峰看着她,心中流过一丝温热。
在这个信仰缺失、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这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女孩。
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蜕变成了一位果敢、坚毅的红色资本家。
她和秦峰的合作,也从最初的感恩和报恩,彻底变成了共同的信仰。
“好。”
秦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既然这条航线通了,咱们往后,就得让这只‘铁锁’,在这江面上死死地锁住小鬼子的脖子。
“明晚,我让老马带人在吴淞口外接应,让鬼子继续在岸上当瞎子。”
“秦大哥,那明晚的货,是不是要直接送到苏北根据地?”
白芷兰跟着走到地图前,那双原本有些局促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不,送去海安。”
秦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江防死角上重重地点了点。
“那里有我们组织的一个秘密中转站。
“到了那里,自然会有‘医生’和老K的人去接应,比直接进根据地安全得多。”
“明白了。”
白芷兰把文件收好,动作麻利得很。
“那我这就去跟船长对一下航线,今晚两点,准时装货。”
“嗯,注意安全,出门把帽子压低点。”秦峰叮嘱了一句。
看着白芷兰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秦峰将手里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有了白家这支打不烂、查不透的船队。
我党在华东地区的“海上生命线”,算是彻底建立了起来。
“峰哥。”
林晚秋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刚译好的电报。
“老K刚送来的密电。
“七十六号那边,李士群好像对白家的船队产生怀疑了,最近在暗地里派人打听白大老板的底细呢。”
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