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很快就查到了叛徒的下落。

    他看着桌上那叠关于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绝密资料，那双有些凹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烂肥皂味，还有木桌上干涸的茶垢和烟头烧出的黑焦印子。

    旁边放着一只破了口的旧搪瓷杯，那是李晓军生前最爱用来喝水的杯子，现在上面落了一层墙灰。

    “秦组长，老王从法租界送来消息，那个出卖咱们的叛徒阿四，昨天一早就进了七十六号。”

    马汉站在一旁，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泥水和汗臭味，长衫的袖口被树枝挂破了个大洞，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不仅把咱们撤离和潜伏的路线给交了，还把咱们那几个面粉仓库的地址，全写给了李士群。”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沿上，震得上面的旧杯子晃了晃。

    “这王八蛋，拿着兄弟们的命去换大洋，我这就带人去剥了他的皮！”

    马汉眼里闪烁着如同恶狼般的红光。

    “不急。”

    秦峰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冷硬，手在冰凉的枪柄上摩挲。

    “报仇，不能急于一时。

    “七十六号的成立，对我们在上海的地下工作，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那是个盘踞在日租界边缘的庞大魔窟，里面全是从军统、中统跑过去的叛徒，对他们的底细了如指掌。

    如果这会子为了一个阿四贸然去强攻，不仅杀不了人，还会把剩下这十几个兄弟全赔进去。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的仓库给抄了？”

    李晓军死了，现在能跟秦峰商量事情的，只剩下马汉。

    “把货分批转走。

    “白敬亭在法租界的那几个私人地窖，白小姐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能把药和面粉全拉过去。”

    秦峰吐出一口浊气。

    “至于七十六号，他们既然想要大洋，想要功劳，咱们就给他们准备点‘硬骨头’。”

    “硬骨头？”

    马汉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用手指头抠着指甲缝里的黑枪油。

    “李士群和丁默邨刚搭起戏台，正愁抓不到咱们的人，向他们的日本主子邀功呢。”

    秦峰冷笑着，从抽屉里扯出一张大红色的纸，在桌上摊平。

    “他们以为占了城，咱们就成了没牙的猫，能任由他们这些狗腿子在外面张牙舞爪。”

    他提起一根秃了头的毛笔，在黑乎乎的砚台里狠狠蘸了蘸，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去，给志远他们放个话，让那些放风的学生动起来。”

    “不杀人，先去给他们送封信。”

    “信上写啥？”

    马汉凑过来，大舌头地问了一句。

    秦峰没有回答，手里的毛笔在红纸上猛地落下。

    第一个名字，是阿四。

    第二个名字，是丁默邨。

    第三个名字，是李士群。

    三个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淋漓的、带着血腥气的杀意。

    笔锋在红纸上戳破了几个洞，黑色的墨水洇开来，像是一滩滩干涸的发黑血水。

    “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名字只要贴在他们家大门上，他们晚上就别想睡个安稳觉。”

    秦峰合上笔。

    “我要用这三个汉奸的血，来祭奠李晓军和死难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我也要用他们的狗命，向整个上海滩的小鬼子宣告：我，秦峰，回来了！”

    马汉看着那张红纸上的三个名字，浑身一颤。

    他那双冷酷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狂热和解气的光芒。

    “得咧，组长！

    “明天一早，我让志远他们把这红纸贴在极司菲尔路每一个电线杆子上！”

    他把枪别回腰里。

    “让他们知道，咱们‘铁血锄奸团’的刀，一直在这黑夜里，等着他们呢！”

    “去吧。”

    秦峰靠回椅子上，把戴着的黑毡帽往下压了压。

    “这上海滩的黑夜再长，咱们的火，也不能灭了。

    “不把这三颗狗头摘下来，我秦峰，死不瞑目。”

    马汉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帘子，跨进了外面那阴冷潮湿的夜雨里。

    “组长，明晚动起手来，咱们可得做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