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汉刚提枪走进雨夜去贴那张红纸,厚重的铁门关上,把夹着煤烟味的冷风直往屋里灌。
秦峰站在泥火盆旁边,手心全是汗水和冰凉的枪油。
他看着围坐在盆边的几个核心成员,阿呆、老蔡、还有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学生徐志远。
大家低着头,脸上全是黑灰和黄泥,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李晓军平时最爱用的那个破搪瓷杯还放在桌上,上面布满了黑黄的茶垢,刺眼得很。
“怎么?一个二个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晓军走了,你们这气,也跟着咽了?”
秦峰走过去,用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捏住那个破搪瓷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声音低沉而粗砺,像是在沙石上磨过,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空洞。
“峰哥,兄弟们不是怕死,是这心里真没底啊。”
老蔡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那双粗大的手上满是长年挑大包磨出来的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咱们现在的联络点都被阿四那个狗杂碎给交了,出门就是鬼子巡逻队,还有七十六号那帮叛徒。
“李晓军那么能打的兄弟,都、都死在胡同里了,咱们这往后,到底该怎么跟他们死磕?”
“没底?那就把底子给我建起来!”
秦峰狠狠一掌拍在桌沿上,震得那个破搪瓷杯哐当直响,里面的半杯残茶直接泼在了桌面上。
“在军统,只有活着的能立功,死人连张擦屁股的纸都留不下。
“晓军用命把密码本和名单保了下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的!”
他盯着老蔡,眼神里那股子寒冰般彻骨的杀意,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以前大呼小叫、聚在一起喝酒分赃的规矩,从今天,从现在开始,全给老子废了!”
“重新定规矩:化整为零,单线联系,长期蛰伏,精准打击!”
秦峰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地上那层炉灰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老蔡,你手底下那些苦力兄弟,明天开始全给我散了,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平时就待在码头上干活。
“没有我和老马的亲笔手令,你们之间,绝对不准私下聚会,更不准提‘军统’两个字!”
“徐志远,让同学们把手里的传单全烧了。
“那玩意儿现在除了给鬼子带路抓人,没有半点用处,我们要玩,就玩点真的。”
他看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学生,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
“从今天起,你们的功课只有一门:盯着七十六号那帮汉奸。”
“盯着他们在哪买烟,在哪剪头,谁今天坐了什么牌子的洋车出大门。
“记在脑子里,每周三派一个人,去法租界那家法国面包店,把消息写在烟盒里交给我。”
徐志远咽了口唾沫,伸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一层油乎乎的雾气。
“秦、秦长官,可……可那面包店周围,听说也有日本人的便衣在盯着呢,这能成吗?”
“能成。”
秦峰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烁着猎豹般的光芒。
“我会让老王在面包店门口安排两个巡警天天站岗,名义上是查户口,实际上是给你们当哨兵。
“只要巡警把警棍往地上一敲,你们就别进去,换下个礼拜。”
“晓军……不,老马会去收货。”
秦峰的声音突然僵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沿上猛地一抠。
那个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名字,在这一瞬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口上狠狠地拉扯了一下。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用极大的毅力,把那股子翻涌的酸涩给压了下去。
“老马,往后,你就是单线。
“断了的线,没有我的亲笔信,谁也不许去接。听明白了吗?”
“是!组长!”
大门再次被推开,马汉满身雨水地走了进来,黑色大衣上全是一股黏糊糊的浆糊味和烂泥腥气。
“那张大红纸,我已经让兄弟们贴在极司菲尔路每一个显眼的地方了。
“李士群那帮孙子,明天一早出门,肯定能看见他们自己的名字。”
“好,让他们在黑夜里,先自己吓自己几天。”
秦峰把黑毡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自己通红的眼睛。
“同时,那些之前布下的、处于休眠状态的线人和情报网,也该动一动了。
“太太圈、巡捕房、青帮,只要是拿了我们钱的,都得给我睁开眼睛。”
秦峰重新把地图摊开,在上面那几个代表日军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