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租界边缘,一间废弃的肥皂厂厂房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强碱味和发霉的死水腥气。
秦峰坐在一条断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凳上,黑毡帽压得很低,阴影盖住了他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
他用一块带油污的脏布,机械地擦着手里那把驳壳枪,冰冷的铁器在昏暗的油灯下折射出惨绿的光。
马汉大步跨进厂房,身上的黑呢子大衣还在往下滴答着泥水,在地上砸出一片黑色的脏水花。
他把头上淋湿的礼帽一把扯下,狠狠地摔在木箱子上,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烦躁而微微有些抽搐。
“秦组长,老王从法租界带了口信过来,小鬼子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新弄了个衙门。”
马汉走过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手心里的老茧在干缩,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干净的枪油和泥沙。
“中统的那个大叛徒李士群,还有从南京跑过来的丁默邨,被日本人扶持着,在那搭了个戏台。”
“那地方挂牌叫‘特工总部’,背地里,大伙都叫它七十六号。”他吐了口带草根的脏唾沫,声音沙哑。
秦峰擦枪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缓慢地推拉着枪栓,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七十六号……那些在暗地里当汉奸的,还有咱们站里跑过去的软骨头,这会儿都聚过去了吧?”
“可不是嘛!”马汉一拳砸在旁边的肥皂箱上,震起一片白色的碱粉,呛得人直咳嗽。
“那帮叛徒最懂咱们的家底,知道咱们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每一个联络点,这会儿正忙着跟新主子邀功呢!”
“听说七十六号开张那天,那些汉奸在洋房里开了三天三夜的洋酒会,大衣上全是汗臭和香水味,荒唐得很。”
马汉咬牙切齿,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荒唐?”秦峰冷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地底下的冰,不带一丝温度。
“那地方不是什么酒会,那是日本人为了对付我们,用叛徒的肉和中国人的血,盖起来的人间魔窟。”
“咱们留在上海的眼线,还有白家的船队,现在都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了。
“老王那边怎么说?法国人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在法租界边上胡来?”
“管?法国大老爷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洋行天天被日本便衣堵门,他们巴不得装聋作哑,全当看不见。”
马汉恨恨地啐了一口,有些颓然地在旁边的箱子上坐下,鞋底上的泥浆糊了一地。
“秦组长,咱们现在连个稳妥的落脚点都没有,子弹打一颗少一颗,要是真被七十六号那帮叛徒盯上……”
“那就把他们的牙一根一根地全敲下来。”秦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硬切场景至极司菲尔路76号)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高墙电网,墙头上刚刷的石灰粉在细雨里散发着刺鼻的碱味。
大厅里正放着留声机,黑胶唱片在唱针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红地毯上满是烟头和脏泥脚印。
李士群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那层厚厚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抖动。
他正用一根脏兮兮的火柴棍剔着牙缝里的肉丝,嘴里不时散发出一股子隔夜韭菜的恶臭。
“李主任,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秦峰那小子昨天在码头,为了救那个女学生,胳膊上挨了枪!”
一个矮个子男人正跪在地上,像条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满脸的讨好和谄媚,正是叛徒阿四。
他的衣服在烂泥里滚得不成样子,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
“他现在就躲在法租界边缘的一个废皂厂里,身边就剩下马汉和李晓军几条破枪!”
“哦?秦峰?”
李士群眼皮翻了翻,吐掉嘴里的半片肉丝,那双阴鸷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那小子最近在上海滩风头挺盛,连长谷川都被他天降神雷给砸死了。
“你确定,他身边就这几个人,而且还受了重伤?”
“确定!绝对确定!”
阿四连连磕头,额头在坚硬的地板上撞得“砰砰”直响,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这是他们转移时留下的物资清单,里面全是白家给他们运的盘尼西林和面粉!
“只要主任您给我一队带枪的兄弟,我今晚就带路,把那姓秦的皮给剥了,给主任您当垫脚石!”
李士群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用皮鞋尖挑了挑地上阿四那张沾满泥污的脸,居高临下,带着一股子猫戏老鼠的玩味。
“两百大洋,这消息,倒也值这个价。
“不过,我要的不是那些发霉的面粉,我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