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晋代以来,门阀、士族大量崛起,把持地方,郡中上计渐虚,以孝廉兼任的情况更加普遍。
周惠在郡中考察一番,决定举盛平为孝廉,兼为上计,另一人空缺。
盛平出身清白,名声、事迹郡中知名,经得住尚书台的复核。若能有所成就,长城盛氏未必不能有所振兴。
长城县紧邻义兴郡,盛氏与周氏嫡脉亦曾有婚姻之亲。振兴之后,足以压制县中的钱氏,并与乌程徐氏一起,协助义兴周氏掌控吴兴郡。
郡吏前往相召,盛平再次以母老推拒。
这下周惠就有点头疼了。
盛平这是想养望吗?希望得到朝廷三司、本州方镇的直接征辟,或者由州中举秀才?
秀才可不是那么容易举的。扬州近些年的秀才,如吴郡张翰、丹阳纪瞻、吴兴(义兴)周玘、会稽贺循、会稽虞潭、吴郡顾众、稍后的吴郡陆纳等,无一不是高门士族出身,哪会轮得到寒素子弟?
即如孝廉,亦以高门出身居多。例如义兴周氏的周札、周稚父子,都曾被郡中所举,但好歹还能对寒素子弟有所拔擢。
他难得执掌吴兴这等大郡,又恰逢举孝廉的窗口,可不好浪费名额。
周惠亲自给盛平去信,告知他说,郡县自有制度,何愁母亲无人奉养?如叛贼钱凤之母,尚且以年老免于株连,奉养于县,何况孝廉的残疾母亲。
倒是他自己,难道眼中只有母亲,都不为宗族考虑?宁愿长城盛氏彻底沦为庶族?
这才算是劝服了盛平,以之兼任上计掾,主持郡中户口、租赋、人才的统计造册等相关事宜。
到了九月下旬初,兵曹史徐宜自建康返回,解散随行降卒。一时间引得郡中纷扰,几家欢乐几家愁苦,但总体而言,还是以感激周氏、徐氏者居多。
毕竟这些子弟追随沉充叛乱,遭逢朝廷大军讨伐,其性命即已悬于一线。
徐宜转达了朝廷对周惠的武康县开国侯封赏,以及周涉疑似被皇帝所杀的事情。
封赏之事,周惠已经得到了朝廷的诏令。这县侯的一千六百户封邑,按照九分食一的制度,实际不到两百户租赋的收成,折合都不足十万钱。
然而受封之后,这武康县即为其名下侯国,乃有虚君之名分,天然为县中诸族之首。
要不周惠何必在县中竞拍田宅,作立足生根之准备?
想到这爵位要由自己的馀子出生,才能得到正式的承袭,周惠很自然地想到了徐氏大娘子徐娴。
这三四个月来,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也有许许多多的操心。但偶尔静下来,哪怕身处士卒、郡吏簇拥之间,也曾不止一次回忆起荷园初见时的惊艳。
包括这次竞拍的主宅庄园中,亦有一处规模更甚的荷园,可为夏日闲遐时赏玩。
按照行程,她这会该渡过长江了,不知和狸奴相处得怎么样?
若是知道已经被预定了两个男娃,又当作如何感想……
再听说周涉的死因,周惠立即散去了心头的些许绮念,神情转为严肃。
周涉是周蹇之弟,为族中距嫡脉最近的庶支,颇得周惠之寄望,才会以之为使者,在名臣温峤、乃至皇帝跟前留下眼缘。
没想到这么一份好意,竟然害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