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矿山、铸坊外,另外一笔大资产,乃是沉氏在上塘河的仓廪、商铺、船只等。
上塘河横跨吴兴馀杭、吴郡钱唐两县,连接太湖、苕溪与浙江,乃是会稽、吴、吴兴三郡间的内核水运信道。往年沉充狐假虎威,横行三吴,这条重要水运信道,自是落入其掌握中。
前时虞潭举兵讨伐沉充,主力即驻于这上塘河入江口对面的西陵渡,只以长史孔坦为前锋,攻入馀杭县、武康县境内。
孔坦到达武康时,正值周惠发卖沉氏产业,他立即前来县寺拜访。
士族会面,先续家缘。
通名寒喧之后,周惠为晚辈,先向孔坦致意道:“昔年家中变乱,敝家两位尊长,与令尊孔太守一同戡平局面,多赖转寰之德。”
“倒是后来从叔父无状,同居乌衣巷时,唐突了贵家婢女,颇有失礼之处。”
这说的是两件事情。
第一件乃是周勰意图造反,周札向义兴太守孔侃告变,而后朝廷派周筵前来,与孔侃一同处置了意图聚兵的周续;周札又指认周邵为主谋,保住了嫡系的周勰。
这件事情可谓众所周知,而孔侃正是孔坦的父亲。
至于第二件,相对就比较隐秘了。也是亏得史书上提了一句,周惠才侥幸得知。
周筵的幼弟周缙,入朝担任太子文学时,住在乌衣巷的家宅内。某次和同僚出行,遇到孔氏的婢女,公然将其捉入马车,颇是引起了一些侧目。
孔坦明显一愣,片刻之后才恍然,继而哈哈一笑:“允宣居然知道这件事情?难得难得。”
“但允宣可知,当时我也在马车上?令从叔周彦云,不过是籍此和我顽笑而已。哪算得上唐突、又何用致歉呢?”
“原来如此!”周惠也是反应了过来。
当时两家刚刚有所合作,交情颇为融洽;周缙还因孔侃之奏,受封为都乡侯,应辟为太子文学,与时任太子舍人孔坦同僚,怎么也不至于作出那样唐突孔氏的事情。
他脸上微讪,向孔坦笑道:“却是我道听途说了。”
“无妨无妨。”孔坦摆了摆手。
想起那位昔日同僚周缙,他也颇有些怀念:“阳羡山水上佳,彦云履职不久,即起归乡之思,之后再也未能见面。至年初听到音频,却已是幽明永隔,可惜可惜!”
两人又叙谈了几句,气氛更加亲近。孔坦遂直言道:“此番来访,乃是为上塘河的沉氏产业而来。”
“我家中从叔敬林公,以及馀姚虞思立,有意一同接手。”
“烦请允宣暂缓三日发卖,待家中来人接洽相关事宜。幸甚幸甚!”
原来是关于沉氏家业的事情……
上塘河沉氏产业价值不菲,周惠正愁没有合适的下家。毕竟吴兴郡中,有此能力的家族不多。
义兴周氏已经获得铜矿、铸坊,不好继续独食;
徐氏有周氏支持,已获得乌程公国中苕溪下游的水运之利,也不好头尾俱占。
且沉充一家虽复亡,却还有庶支在,如其族兄沉祯,乃是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时的属吏,现任五品谒者仆射,前时曾奉命招纳沉充,家中也颇有些规模。
若是接手的家族不够强势,哪怕拿到那份产业,也可能被沉氏庶支所趁,籍着近水楼台之利重新夺回。
然而,若是会稽孔氏、会稽虞氏愿意接手,则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沉氏庶支再有地利,能争得过这两家?
至于籍此获得两家会稽大族的情分,也不失为额外收获。
周惠一口应承下来:“此小事尔,自当从命。”
……,……
上塘河的沉氏产业处置已罢,其馀田产、宅邸、家奴亦各自发卖。义兴周氏再次竞得一部分,其馀则有同县姚氏、丘氏、钮氏等竞得,并籍此和周氏搭上关系。
计点所有收获,得沉郎钱近亿,以五铢钱计则为四千万;
又有查抄、发卖所得的布、米等,以每匹布八百、每斛米四百折价,亦有六千万馀。
这样一笔巨大的资财,并不会全部籍没入官。有不少浮财是劫掠义兴周氏所得,周氏既复,自当取回,暂定为三成之数;
参与平定沉充的周氏、张陆氏、孔氏等,以及协同发卖的御史、郡吏、解送吏等,亦自这笔资财中取四成为犒劳。剩下的三千万馀,即为籍没入官的部分,需要解送至建康。
恰好现在已是九月,到了举孝廉、准备上计的时候。
按照朝廷制度,天下诸郡中,丹阳、吴、吴兴、会稽四郡,岁举孝廉二人,其馀诸郡皆一人。
孝廉名录报上朝廷,经尚书台核实,视路途之远近,于年前择时和上计掾一同出发。很多时候,往往以孝廉兼任上计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