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攻宫城不下,又得知城东的沉充所部大败,明白再无任何胜机,选择了领着残部撤退。
再不撤退的话,被任何一军缠住,他们麾下这些鏖战半夜的心腹部曲,必然会损失殆尽。
返回之前出发的竹格渚,两人愕然发现,停在这边的船只,全部都已不知所踪。
再抬头望向江中几处沙洲,近北岸一处较大的沙洲沿岸,停靠着近三十艘船,可不就是原先渡他们过河的那批!
邓岳目力甚是上佳,很快看出了沙洲上的旗号,似乎是寻阳周氏?
他告知于周抚,周抚顿时恍然:
“必是我弟周光!他向来聪敏,见中军遭到重创,故而才搜集船只,率麾下前往江北沙洲立营。”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埋怨王敦之兄王含:“王骠骑真庸才也!出军之时,声言此为他家之家事,非要争这主将之位,结果却是这般无用!但凡早些由沉士居、钱世仪作主,我等早就建功了!”
然后他令麾下大声向江上呼喝,提醒周光速速派船接应。
不多时,果然有三艘船向竹格渚驶来。邓岳以船为周氏所遣,让周抚先登船前往沙洲。
登上沙洲后,弟弟周光已在洲头接应,问他道:“邓伯山可在后面么?”
“然也。”
“善!”周光大喜,把兄长扯到一边,“经此一败,王含必然灭亡。我等所受大将军之恩惠,这一仗也够偿还了,何必还要给王含陪葬?”
周抚认同地点了点头。他同样对王含不满,也能理解弟弟单独立营的心思。
周光见兄长赞同,心下大安,继续说道:
“我已掳得钱凤在此。若杀之向朝廷谢罪,足可抵消阿兄的罪责,职位、爵位甚至皆可保留。”
“我再杀邓岳,则我的罪责也能消除。咱们寻阳周氏,依然可为高门……”
话还没说完,周抚已经怒气冲冲,一把推开周光:“我与伯山同生共死,你要将功赎罪,何不先斩我!”
再望向江面上,邓岳也即将到达沙洲,周抚急忙提醒他道:“何不速去!如今连骨肉兄弟尚且有加害的意图,何况你一个外人!”
邓岳闻言,立即击杀船夫,指挥部曲逃往北岸;周抚也回到船中,跟随邓岳一同逃离。
望着兄长的背影,周光若有所失。
但他马上振奋起精神,回营押起钱凤,渡江前往宫城向皇帝谢罪。
……,……
宫城之中,皇帝正在作后续安排。
他以郗鉴为都督,前往丹阳尹城统合刘遐、苏峻,诏令再接再厉,务必攻破王含大营,擒杀王含、钱凤;
又传令于建武将军周惠,改任其为吴兴内史,以本部追击沉充;事成后率军返郡,清算郡中的吴兴沉充、长城钱凤两家。
于周惠而言,这其实是一件事情。
部曲全失、身上还背着三千户侯悬赏的沉充,除了逃回吴兴郡、纠集残党负隅顽抗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他任命徐宜为吴兴郡兵曹史,领乌程营统合吴兴降卒,并搜集双方在青溪阵亡的部曲,皆令入土为安。
挟着战胜之威,又有朝廷任命背书,以及义兴周氏属吏的名头,徐宜此任不难。
还未来得及动身,宫城那边又传来消息:
宁远将军、寻阳太守周光,生缚钱凤至宫城,自请将功折罪;
皇帝纳而许之,诏其仍以本官返郡。又于朱雀桁遗址北岸斩杀钱凤,悬其首级于宣阳门。
以王敦府中身份而论,钱凤这个铠曹参军,不过居于微末;但温峤在府中主事一年多,深知钱凤的实际地位和能耐,遂有高于沉充的顶格之悬赏。
钱凤一死,叛军士气更加低落。主将王含烧毁营寨,与王应率领亲信部曲逃离。
这场延续近一个月的战事,至此仅剩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