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权潮覆旧局
说,皇帝也略有悔意:“若三人果能建功,此事朕自当有所补偿……”

    说话之间,外围进攻的叛军,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径直转往外城。奋战半夜的甲士们,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有些人颓然坐倒,无力地倚靠在宫城的土墙上。顺势抬头望向天空,已经可见晨曦的亮光。

    督军的郗鉴正待有所整肃,又有军使自周惠处而来,告知皇帝、温峤捷报:

    “龙骧将军刘遐、奋武将军苏峻,渡河自南塘横击叛军,破其中军大营,斩首不可胜计,而后占据丹阳尹城以整军;”

    “叛贼沉充冥顽不灵,再以麾下万人强渡青溪来攻,被建武将军周惠汇合刘遐所部骑军击破,杀伤约三千,降伏亦有三千馀。其馀士卒大部逃散,沉充本人亦逃!”

    温峤、郗鉴顿时大喜!

    一旁的庾亮、应詹、虞胤亦喜,纷纷向皇帝致贺:“叛军遭此连番重创,已无能为矣!”

    皇帝没有作声,似乎对重臣们的恭贺无动于衷。

    然而实际上,他无疑是最为兴奋之人,心中甚至被这巨大的喜悦所淹没!

    想他幼而聪哲,几岁时即有日远、日近之辩证,以及“举目见日、不见长安”之慧言,为国中上下所奇。

    可是在长成之后,却只能无比清醒地看着天下分崩,皇权愔弱,中枢空虚。

    先帝受群臣劝进而登帝位,号称中兴之主。然而面对门阀、士族的专权,稍有振兴权柄之举措,即受到门阀士族的普遍抵制,诸事难以推行。

    不时有地方发生叛乱,多有叛军无力进剿,多有罪臣无法惩罚。

    即如那周惠的祖父周玘、父亲周勰,亦都曾有谋叛之举动;而朝廷不但没法彻查,还得晋爵加官以安抚。

    否则之前面对周惠的抗命,他何至于那般气愤难平,悍然将其军使直接斩杀?

    两年前更有王敦起兵,周札叛投,建戛纳遂告陷落。先帝权柄皆失,形同软禁,年内即郁郁而终。

    他时为太子,也差点被王敦废除。好不容易继位,依旧不得自主;这都一年多了,甚至还没有举行即位的南郊告天之祭。

    四方贡献,多入王敦之府;将相岳牧,悉出王敦之门。

    他这个皇帝什么都没有。没有财赋,没有军队,也控制不住辖下州郡。

    领军所辖的四军五校二营,以及中军四军、太子二卫率,绝大多数都是有将无兵;护军所辖的牙门诸军,昔年在洛阳时众至十万,如今只有一些京口招募的流民。

    连宫城是昔年东吴遗留下来的,城墙废弃了也无力重修,外城、外郭全都用的是藩篱,随便一钻就是城门……

    好在眼下王敦或已死,叛军亦将败。皇帝这两年背负着的万钧压力,似乎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有些亢奋地自座位上站身,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谕示群臣道:

    “叛军之败,皆由诸将用命,诸臣尽心!”

    “当一鼓作气,将叛军彻底剿灭。其功若成,朕何惜公、侯之赏?”

    群臣纷纷再拜应命。

    皇帝又望向军使,只觉得顺眼之极,遂召他近前,很是和颜悦色问道:“卿为何人?是何出身?现居何职?”

    “末将周蹇,出身义兴周氏庶支,现为建武将军司马,并领一军为军主。”

    既为族人,又为属吏,还单独领军,此人无疑是周惠军中嫡系……

    皇帝心中明白,慷慨地赐下封赏:“卿尽其职守,报以嘉音,可擢为材官将军,赐爵漳浦亭侯。”

    材官将军为五品军职,亭侯之爵亦为五品。昔年周札随长兄讨伐钱?,即以功受赐这漳浦亭侯之爵,之后又因平叛之功晋爵为东迁县侯。

    如今周札一家无所孑遗,皇帝看这周蹇顺眼,索性把这爵位赏赐于他。

    周蹇拜倒在地,叩谢皇帝殊恩,并急切地问道:

    “之前有军使周涉前往南皇堂奏事,一直未曾回返复命,建武将军颇为担忧。末将敢问陛下,可曾收到其奏报么?”

    皇帝略一沉吟,正待相告,温峤已主动揽过了事情:

    “奏报我自是收到了。本拟实时遣回,却正遇叛军攻至中垒,周幢主遂为我留用,其后不幸阵亡。”

    周蹇愕然,继而痛惜不已。

    周涉乃是他的亲弟,曾随他北上奔波近千里,自临淮郡寻得郎主回归;又奉命返乡召集部曲编入预备营,遂得以领幢主之职。

    原本想着能随郎主建功立业,没想到这第一仗,就折在了战阵上面!

    他忍住悲痛之情,向皇帝再拜辞别,又谢过了温峤的告知。

    ……,……

    宫城中喜气盈庭,其对面的叛军,自是如丧考妣。

    前将军周抚、征虏将军邓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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