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移世易,周边三吴的形势,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会稽郡中,冠军将军、会稽内史虞潭,聚集了万人义军,操练数日后,以长史孔坦为前锋,过浙江攻入吴兴郡内;
又有前吴国内史张茂之妻陆氏,因丈夫被沉充所害,三子俱亡,乃倾其家产,在郡中招募勇士,募得千人部曲,甚至比孔坦更早出兵。
周惠以吴兴内史之身份,昭告郡中各县:
“王敦已灭,沉充已败,万馀部曲或死或降;今奉诏诛沉充、钱凤两家,郡中各姓、族中旁支幸勿藏匿,否则同罪论处!”
告示内容传扬开来,沉充、钱举麾下两千士卒散去大半,长城钱氏亦自复亡。
周惠率军到达郡治乌程公国,稍事休整,即以新任材官将军周蹇为主将,率两营之兵追击沉充。
沉充、钱举勉强逃回武康县,士卒已然散尽。
恰逢陆氏领部曲来袭,沉充于县内召集部曲以御之。有旧将吴儒,贪三千户侯之赏,假意领亲信应其召唤,却趁机于酒宴上杀之,并害其嫡子沉劲等。
待到周蹇率军到达,吴儒前来求见,声称已得沉充,但需见到吴兴内史、乌程公周惠,方可将其呈上。
周蹇知道吴儒的意思。他是觉得周惠已为乌程公,不至于昧掉其功劳,而旁人则恐有此动机。
这个想法挺可笑的。
当初朝廷以三千户侯购沉充,是因为其麾下有万馀劲卒。若能以此区区爵位购得其人,瓦解其军,自是非常合算。
可如今沉充不过一丧家匹夫而已,哪里还有这等价值?
譬如钱凤,朝廷购已五千户侯;但周光将其押解到朝廷,折其功绩,也不过是保留了五品将军、太守的官职而已,连个亭侯都没混到,比他这个同品的材官将军还不如。
不过,沉充毕竟乃是郡中豪杰,值得自家郎主来一趟;且沉充已然破家,家中遗留下来的诸多产业,也需要郎主来处理。
其中最重要的产业,莫过于沉氏在县中的铜矿,以及其家中的钱坊。
武康自古产铜,昔年汉代的吴王刘濞,在武康的铜官山采铜铸钱,大得其利;沉充也加以效仿,所铸的“沉郎钱”,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如今江东的通行货币。
就质量而言,沉郎钱的质量可谓差到了极致。
其厚度薄如榆荚,稍稍用力即断裂,故而也称“榆荚钱”;中间的穿口又极大,把钱身挤得极窄,连五铢的“铢”字都铸不上,只能以“五钅”或“五朱”作为钱文。整体的价值,只有普通五铢钱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些。
但谁让朝廷衰弱无比、没有能力铸钱呢?只能任由这劣质无比的沉郎钱大肆流通,俨然官钱。
沉充正是靠着这采铜、铸钱之利,才能与“三定江东”的周氏比肩,并在周氏分郡之后,成为吴兴郡第一强宗。
周蹇并不清楚这铜官山的重要意义,却本能地觉得,此事于自家郎主颇为重大。
他很快去信郡中,请周惠尽快前来武康。
……,……
除了周蹇麾下两军,张茂之妻陆氏的一千部曲也留在县内。
她要亲眼看到沉充伏诛,方可告慰于亡夫、亡子。
待到周惠终于前来,陆夫人不嫌冒昧,亲自前来拜访,告知她此行的诉求。
这原本不合礼仪,但陆氏也是出于无奈。
因着沉充的暴行,她会稽山阴张氏家中男丁全部灭绝,否则她一个妇道人家,何至于要亲自招纳部曲、亲自领兵复仇?
于县寺见到周惠之后,陆夫人颇感安慰,强笑着向周惠说道:“我家与郎君家缘分不浅!”
周惠也知道了山阴张氏的一些遭遇,心下很是同情:“皆受沉贼的荼毒,几至灭门之灾,正是同仇之缘。”
“非唯如此,”陆氏接着说道,“昔年令叔父周冠军,以太子右卫率为吴兴内史;亡夫则继令叔父为太子右卫率,之后为吴国内史,岂非同僚之缘?”
“还有令从祖周侯,担任会稽内史时,我家小叔张盎,受征辟为郡中兵曹史。年初沉贼来攻周侯,我家小叔聚兵以护卫,亦一同战死于郡中……如此岂非又有同袍之缘?”
“居然还有此等事么?”
周惠连连致歉:“小子长在临淮,于家中典故不甚熟悉,倒是怠慢了张内史、张兵曹。”
他眼下也只能道歉了。
张盎之死,可以说是被自家那便宜从祖父周札害的。明明武库里有上好的甲杖兵器,就是舍不得给士卒;士卒哪能不离心,兵曹史又哪能不战死?
偏偏就这种长吏,还有兵曹史张盎拼死护卫,还有功曹史孔只冒死送葬……
周惠很为枉死的张盎不值,对陆夫人态度更加周全,表示诛杀沉充后,定会任她取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