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公爵非绝大军功不授,能给出的,就只有八公了。
八公又有太宰、太傅、太保这三公,有大将军、大司马这二大,有司徒、太尉、司空这三司。司空为其中相对最低者,正适合沉充这等家中从未有人跻身此等高位的新晋之辈。
皇帝本不欲这般抬举沉充,但此议出于温峤,乃是皇帝为太子时的旧交,曾与王敦据理力争,保住其太子之位,令其得以顺利登基。
温峤又素有机智之名,他的话皇帝很能听得进去;包括王导也表态支持,皇帝这才予以了认可。
可周惠却说此举有欠妥当?
“因为沉充不配,”周惠解释道,“三司之任,何等重要,天下无不瞻之。自中兴以来,惟有三年前,司徒公以骠骑将军迁为司空。”
“沉充何等人也?敢于和司徒公相比,而且还是以背主之损德居之?”
“哪怕朝廷真的授予他,他也必为天下人所诟病,不可能把握得住,乃是自绝于人望,自毁其前程。”
“沉充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绝无可能接受。”
“朝廷这一任命,在他看来,要么是空口许诺,需要予以警剔;要么就是置他于火炉之上,再利用时谤、清议害他!”
“若真想成功招揽,以他的车骑将军本号,乃至更低一点的镇东、安东之号,都比这三司之位更得宜些。”
如此一番剖析,听得王导忍不住慨叹:“后生可畏也!”
当然,提出这一任命的温峤,更是值得可畏。
以温峤的机智,肯定不至于故意犯错,而是真正想要捧杀沉充。
难怪他一个天下皆知的帝党,从弟王敦居然信重不疑,托以府事之重;结果毫不意外地为他所欺,气得要派人来建康抓他,亲自拔下他的舌头。
甚至连起兵之时,都是打着诛杀奸臣温峤的名义……
周惠见王导若有所思,想来是有要事考虑,连忙知机地提出告辞。
两人出得司徒府,徐宜立即大礼参拜,感谢周惠带他来见王导,又以言辞说服其解除了家族的叛逆之名。
虽然他都没有能力说上一句话,也没能回答王导的提问,但终究是入其府堂了不是?
对于周惠,他虽然熟知其真实底细,却也不得不钦服。
以前他不止一次质疑过,乃至隐有敌意,周惠必然能够察觉;却还是公正地对待他,给予他军主之位,晋见之机。
在那位名满天下的名臣面前,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周惠却能侃侃而谈,应对无碍,甚至隐隐将其折服,作别时已经得其以表字相称,还亲自送两人出了中庭。
真不知他这般年纪,如何锻炼出这等文武之才的?
而次兄又哪里来的眼光和际遇,居然能把此人找到,引为徐氏的大援?
……,……
沉充乘船过秦淮河,过东城桁遗址,即为丹阳尹治所丹阳城,乃秦淮河南岸的协防要地。
原以为王含必居于城中,结果门候却躬敬地回复他,骠骑大将军住在乌衣巷。
乌衣巷在丹阳城西,桃叶渡以南,再过去即为朱雀桁遗址,乃是半个月前、前锋将何康折戟之所。
王含的近五万大军,正猬集在朱雀桁、以西建初寺、以北聚宝山这片局域之间。王含本人,大将军养嗣子王应,以及军中一些重将,就入住了乌衣巷的诸家豪宅。
也难怪王应可以天天纵酒恣乐了。他家本来就在乌衣巷中,岂不象是回家了一般!
只是这么着,哪还象是出征的样子?士卒们的军心又将如何?
沉充气急而笑:“钱参军呢?莫非也在乌衣巷享乐?”
“钱参军不知所踪……”
这句话让沉充差点失态,几乎要抽出佩剑,当场砍了这不知所谓的门候。
好在有另一名门候急匆匆而来,躬敬地引着沉充往见钱凤,却并非在尹城的正堂,而是武库附近某间不起眼的房舍。
甫一见面,沉充就诧然道:“世仪何以如此!”
“我本来就只是一介铠曹参军,在武库这边治事,何足为奇?”钱凤语气涩然。
吴兴长城钱氏,原本不弱于周、沉,却因前些年钱?作乱,宗族凌夷,已经沦为了次门。钱凤能够进入大将军幕府,都多亏沉充的推荐,但也只能担任铠曹参军这样的下佐吏职。
至于上佐,左长史为吴郡陆玩,右长史为泰山羊曼,左司马为太原温峤,右司马为东莱刘胤,无一不是高门名士。哪怕不理府事,醉酒终日,亦被视为令、仆之才;
次一级的从事中郎,亦由琅琊王廙、颍川钟雅、吴郡顾众、陈留蔡谟、寻阳周抚、义兴周赞等担任,出外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