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中央,一具黄柏棺木静静停放,彩绘缠帛裹住棺身,纹饰沉密庄重。
徐忠在一旁导引道:“此即为大郎君,请上前拜祭。”
周氏嫡脉大郎君,居然已经死了?!
那义兴周氏还哪有兴复的希望?徐氏还这么折腾做啥?
他们背着叛逆之名,又失去了强力靠山,莫非还想有什么长久日子吗?
可笑自己居然自作聪明,就这么签下了卖身契,跳上一艘破船,真可谓是穿越者之耻啊……
周惠思绪纷扰,在徐忠的提醒下,勉强拜祭完毕,脸色却不免变得有些郁闷。
徐忠去往右厢房,向家主徐温汇报之后,奉命请周惠入内相见。
因着心中的一点忿怨,周惠的态度依然有些勉强。徐忠在一旁提醒时,他还略带锋芒地回怼道:
“管家既然以这身衣饰装点在下,难道还能作小人之态么?”
“此言甚是有理。士人么,当有士人之姿态。”
家主徐温不以为忤,自我介绍道:“我名温,字淳修;有长兄名馥,字德修,曾为吴兴功曹。足下见闻颇为广博,知义兴周氏三定三叛,当听说过家兄之名。”
“然也,”周惠点了点头,“昔年义兴周氏二叛,徐功曹首先举事,杀吴兴太守袁琇。”
功曹是一郡属吏之首,为太守所征辟,有主从之名分。徐馥攻杀袁琇,先不说其叛乱之罪,首先就有违当下的道德。
偏偏他还字德修……
徐温问道:“既如此,足下当知我吴兴徐氏当下的处境,之前何以相投?”
那会不是还没能够认出你家么?
早知道徐氏是受周勰庇护,前来临淮逃避处罚,他肯定会阻止张祉、林国瑞二人。就算急着找个吃饭的地方,也不至于贸然投入这徐氏门下。
周惠没有解释,只是叹息了一声:“身负朝廷叛逆之名,又失义兴周氏之庇护,窃为家主忧之。”
“临淮郡中,多有流民帅,连苏太守亦是这般出身,或恐有所图谋。”
“好在据管事所言,家主素来与北中郎将、兖州刘刺史结交。若能拿出大部分家业敬献,当可获得其庇护,保住一些立足存身的资财。”
这是周惠所能想出的最佳办法。
北中郎将、兖州刺史刘遐,实际上也是流民帅。虽偶有不法之举,例如攻击失势上司、劫掠周边民众之类,但相对于其他大举叛乱的徐龛、苏峻、郭默等同跻,操守上要好出太多,大致值得依靠。
他现在成了徐氏的荫客,徐氏若破家灭门,他也落不了什么好。
就徐温这个家主,从其素来对待佃客的态度,以及这会对自己的态度,的确人如其字,修出了几分淳厚,值得代为筹谋一番。
还能借此体现出价值,获得徐氏的进一步看重。
等到刘遐如历史上那般奉命南下,参与平定王敦,他或许有机会说服徐氏倾力相随,以洗白身上的叛逆之名。
如此可谓满盘皆活。
徐温闻言,心下对这周惠的评价更高。
他也曾想过这么一条路径。若非徐忠提出李代桃僵之谋,或许真就是徐氏的最佳出路。
好在如今却是不需要了,而周惠也已经签下从属徐氏的契书。
徐温不再兜圈子,径直说道:“足下愿为敝家的前途费心,我感激不尽。但除了敬献家业,还有更好的办法,只看足下能否配合,否则庇护敝家不难。”
怎么扯到自己身上?
周惠立即应道:“在下一介白籍流民,又为徐氏荫客,托庇门下,哪来能力反过来庇护主家呢?”
“白籍流民自是不成,但义兴周氏嫡脉的大郎君却可以。”
徐温态度郑重,目光中饱含希冀:“大郎君名周惠,足下与他同名,且年龄相近,相貌亦相似。若能继承其身份,主持宗族,有哪家流民帅敢于轻易图谋敝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惠已经惊愕不已!
说什么继承身份云云,不就是让自己假冒义兴周氏嫡脉吗?
在这个最为重视门第的时代,假冒高门士籍,等于是同时挑战朝廷与门阀,挖掘统治秩序的根基,绝对是重罪!
自己仗着沛国沦陷于羯赵,勉强算是次门的沛国周氏绝灭,起意冒充其疏属,都没能够如愿落个白籍;
这徐温倒好,居然直接强度拉满,让自己假冒义兴周氏那等高门大族的嫡脉……
徐温的话还在继续,展现的愿景颇为诱人:
“此事若顺遂,足下亦能借此出头,脱离白籍流民的身份,获得远高于沛国周氏的家门,从此显官高爵,不负这般人才。”
“岂非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