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沉氏花样多
    “不错,确有士族子弟风范,”盛夫人颔首道,“比妾身想象中还要中看些,不逊于阿惠大郎君。”

    何止是不逊?简直是要好上不少。

    阿惠大郎君模样虽佳,却从小经历家中内纷,对亲族心怀疑虑和担忧,姿态上一直难以松弛。近来又惊于宗族之复灭,惧于为王敦从弟王邃所攻,整个人都有些徨恐,脸色更是衰败如秋草一般。

    哪怕这次的重病勉强痊愈,亦非有福之像。

    反观那典计周惠,虽沦为流民佃客,面对主家时态度亦是谦恭,却有一种发之于内的自信从容。

    这样一个人适时归于徐氏,还与阿惠大郎君同名同龄,莫非是上天的安排么?

    甚至连自家长女设计的考验,他也表现得出乎意料。

    盛夫人把周惠在荷园营救狸奴之事道出,向自家夫君徐温感慨:

    “以伪契夺其所爱,而能不急不愠,尽力设法营救。其批驳契式的辞句,涉及儒经、佛经,可称见识广博,事理通明,非大家子弟何能及此?”

    “哪怕失了胜算,也能认理服输,不加蛮缠且未失礼仪,可见是个能遵守规矩的。”

    “能遵守规矩最好!”徐温心下欣慰,脸上的表情化开了一些,“以这样重大的事情相托,就怕所托非人!”

    “夫君也知道事情重大么?怎么都不亲自试探下?”

    盛夫人横了丈夫一眼:“还要靠着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把关。”

    “阿惠大郎君病危,这边诸事繁杂,还要作这番计议,我如何能够走开?”徐温叹道,“再者,我不是让徐忠看着么?他说这周典计禀性甚佳,才能颇具,我庶几可以放心。”

    “既如此,便依夫君计议罢。”

    得夫人出言赞成,这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徐温定下心来,目光掠过端坐于夫人身侧的长女徐娴。

    夫人和徐娴一同而至,肯定也征求过她的意见,无须担心她抗拒联姻。

    然而这个长女和自家夫人一样,素来颇有主意。涉及她终身的事情,还是亲口确认一番:“令令,你看那周典计如何?”

    令令是徐娴的小字,去年及笄成年时所取。

    “皆如阿母所言,”徐娴抿了抿嘴,“惟是人呆了一些。”

    ……,……

    当晚半夜时分,周惠感觉脸上有些异样。迷糊着伸手摸索时,手上毛绒绒的触感,让他一下子坐起身来:

    “是狸奴回来了么?”

    回答他的是几声喵呜喵呜声。

    周惠喜之不尽,抱着这狸奴又是一番狂撸。

    狸奴受不了这番热情,很是嫌弃地跑开,不多时又摇头晃脑地跑回来。

    籍着刚刚习惯的微弱光线,周惠发现它嘴里似乎叼着什么,心中更是开心:“回来就很好了,何必再带什么礼物呢?”

    口中这般说着,右手已经很诚实地去取礼物,结果却是手指一痛。

    那是一副吃剩下来的鱼骨头。

    很明显,狸奴还在生气,气周惠没能及时救回它。

    周惠也是无聊,跟这狸奴讲起了道理:

    “其实,你若真被那徐家大娘子所聘,能够奉养不缺,脱离饥寒,说不定比跟着我颠沛流离更合适……”

    狸奴嫌他聒噪,以爪子遮掩住耳廓,呼噜呼噜地自顾着睡下。

    简直象是成了精怪一般。

    这样通于人性的狸奴,也难怪主家那什么大娘子见而欣喜,试图强占过去。

    就是不知道为何又放了回来。

    周惠懒得多加计较,反正他在徐家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等到朝廷和王敦党羽决战,兖州刺史刘遐必然会受到征召,届时很可能会在临淮郡中扩充军力。他和张祉、林国瑞等人,就能抛下徐氏的微薄报酬,前往军中效命,赶上那场注定胜利的大战。

    这个时代的流民,也只有参战立功,才能获得一点有限的出路了,诸人都不可错过这大好机会。

    周惠沉沉地睡过去。因着撸完猫的缘故,可谓心满意足,睡得分外香甜。

    第二天清早,他神清气爽地醒转,简单洗漱完毕,正待去寻张祉商量行止。却有管事徐忠前来,声称家主有要事召见于他。

    周惠猜测,应该是自己近来在庄园的表现获得认可,有了被主家纳为荫客的资格。

    他心中已有定计,对这资格并不看重,心道若管事徐忠提起,便可顺势先表明态度,以免当面逆于主家,场面难堪。

    然而随徐忠登上马车,徐忠却不提什么荫客,倒是谈起了一些较深层的事情:

    “周典计可知义兴周氏?”

    周惠当然是知道的。

    《晋书》诸列传中,义兴周氏排在第二十八位,为东晋诸族之首,高于吴郡四姓、会稽四姓等其他所有江东士族,亦高于包括琅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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