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人盟每一名修士,都在修习这门剑道的简化版本。
它是屠妖的利器,是自保的盾牌,是孱弱人族在妖界万年压迫下,第一次真正握在手中的权杖。
莫惊春将此道公之于众。
不设秘传,不藏私货。
任何人族,不拘资质,皆可修习。
于是——
老农持锄,亦可斩妖。
织妇挥梭,亦可屠魔。
稚童习字,起笔便是剑诀第一式。
天妖界历代妖祖,都曾言人族“血脉低贱,不堪教化”。
他们错了。
人族从不缺天赋。
缺的只是一条路。
莫惊春铸了这条路。
——
天妖历四百年。
人盟与妖庭对峙三百年,终于迎来决战。
妖庭当代妖祖,名九渊。
真身乃太古玄龟后裔,寿元十万载,修为堪比人族金仙初期。
天妖界万年来,它是唯一一尊金仙境强者。
亦是妖族万年统治的基石。
决战之地,选在西南域雁回峰。
三百年前,莫惊春于此斩落第一尊妖皇。
三百年后,她再次站上这座被削平的山峰。
对面,九渊的妖躯遮天蔽日,龟甲如大陆横陈,每一次吐息都搅动万里风云。
“人族小辈。”
它的声音苍老、低沉,如亘古不化的冰川。
“三万年前,吾诞生于混沌。一万年前,吾证道金仙。你可知,这万年之间,吾见过多少人族天骄?”
莫惊春没有说话。
“九十七人。”九渊自问自答,“九十七人,无一例外,皆惊才绝艳。最短者修行三百年渡劫飞升,最长者耗时千年踏足准圣。”
“但他们没有一人,敢如你这般,站在吾面前。”
“你可知为何?”
莫惊春依然没有回答。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
三百年前那柄凡铁剑早已粉碎,如今她腰间所佩,是人盟百位铸剑师耗尽心血锻造的神兵。
剑名“燎原”。
火种燎原之火,亦是人族星火相传之火。
九渊等了片刻,不见回应。
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味。
“你不怕?”
莫惊春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越过那尊遮天蔽日的太古妖祖,望向它身后更远的苍穹。
三百年前,她从这里望出去,看见的是妖族的悬赏令、人盟的残兵、母亲鬓边的白发。
三百年后,她望出去,看见的是亿万人族同胞。
是那些修习《人皇剑典》的老农与织妇。
是那些在边陲村寨点燃烽火的少年。
是三百年前,古龙村口,那个问她“你是游士吗”的瘦弱男孩。
男孩如今已是人盟战将,此刻正率军牵制妖庭右翼。
他三百年不曾改过志向。
不是仙人。
是人。
是人族的“人”。
莫惊春收回目光。
剑出鞘。
燎原之火,冲天而起。
“我不怕。”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三百年前说“筑基而已”时一样平静。
“因为我身后,不止我一人。”
——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年。
不是莫惊春与九渊缠斗三年。
而是人盟与妖庭、人族与妖族、三万年血泪与万世枷锁的终局之战。
莫惊春与九渊的对决,只持续了七日。
第七日黄昏。
九渊的龟甲崩裂,太古血脉染红整片苍穹。
它倒在雁回峰下,十万年修为烟消云散。
临死前,它的妖瞳中仍是不解。
“你……不过天仙。”
“天仙斩金仙……这不可能……”
莫惊春没有解释。
她收剑入鞘,转身下山。
山腰处,人盟将士正在清理战场。
他们望见她,先是一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莫帅!”
“莫帅!”
“莫帅!”
声音从山腰蔓延至山脚,从山脚席卷至平原,从平原直冲云霄。
莫惊春停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三百年前,这只手握着树枝,在古龙村的泥地上胡乱划拉。
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道”。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