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在剑谱里。
道不在师承中。
道在每一个被压迫的人族同胞心底,只差一个声音、一柄剑、一个人,将它唤醒。
她抬起头。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余晖染红她的侧脸。
“从今日起。”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天妖界,再无奴族。”
“从今日起。”
“人族的命,人族自己说了算。”
万籁俱寂。
下一瞬,山呼海啸。
——
天妖历四零三年。
莫惊春于雁回峰巅开宗立派,号“人皇宗”。
人皇宗不设掌门,不立长老。
唯供奉一柄剑。
剑名燎原。
是役之后,世人不再称她“莫帅”。
改称——
“莫天帝”。
有人问,天帝者,统御诸天,万族共主。人族既与妖族不共戴天,为何取此尊号?
莫惊春答:
“天帝非为统御妖族。”
“天帝者,人族之天。”
“人族不再低头的天。”
天妖历七二一年。
古龙村。
老槐树还在。
三百多年前,它枯了一半。如今另一半依然苍翠,年年抽新芽。
树下蹲着一个小女孩。
六七岁年纪,面黄却难掩清秀,手里捏着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阿婆阿婆,你在画什么呀?”
一个扎双髻的小姑娘跑过来,好奇地探头。
年长的女孩没抬头。
“练剑。”
“练剑?”双髻小姑娘眨眨眼,“可你没有剑呀。”
年长女孩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
“树枝就是剑。”
双髻小姑娘似懂非懂。
“那……那我也要练!”
她跑开几步,折了根更粗的树枝,有样学样地在地上划拉。
划了几下,她又问:
“阿婆,你以后想当什么呀?”
年长女孩想了想。
“当人。”
“当人?”双髻小姑娘困惑地歪头,“可我们本来就是人呀。”
年长女孩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村口。
那里立着一柄木剑,剑指苍天。
木剑历经七百年风雨,剑身已朽,剑柄斑驳。
但依然立着。
从三百年前立到现在,不曾倒下。
“我娘说,”年长女孩轻轻开口,“很久很久以前,人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我们被妖族欺负,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学本领,连活着都要偷偷摸摸。”
双髻小姑娘瞪大眼睛。
“真的吗?”
“真的。”
年长女孩握紧手里的树枝。
“后来有一个人,她教会我们不再低头。”
“她铸了一条路,让我们都能走。”
“她叫——”
她顿了顿。
远处忽然传来呼唤声。
“惊春——吃饭啦——”
女孩放下树枝,站起身。
“来啦!”
她跑出几步,忽然回头。
夕阳下,那柄木剑被镀上一层金红。
七百年风雨,剑身斑驳。
但它依然指着天。
女孩弯起眼睛。
“娘说,那个人从前也住在这个村子。”
“她小时候也喜欢在树下练剑。”
双髻小姑娘听得入神。
“那她现在在哪里呀?”
年长的女孩想了想。
“不知道。”
“但她的剑,还在这里。”
她指指村口那柄木剑。
“娘说,只要剑还在,人就还在。”
双髻小姑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木剑沉默地立在暮色里。
风吹过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
像叹息。
也像应答。
——
村西祠堂。
一位白发老妪坐在门槛上,正往箩筐里捡晒干的草药。
她的手很瘦,青筋毕露,动作却依然稳。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老妪停下手,微微侧耳。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