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件原本是浅灰色的宽松毛衣,袖子已经被古籍的灰尘蹭出了几道深色的印子,看起来更像一件抹布,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嘴唇在轻微地翕动,指尖在空中划过,拖出一道道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虚拟辅助线,整个人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林墨每次看到苏小小这个状态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平时坐在餐桌边安安静静吃饭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个寡言但温柔的妻子,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被他开玩笑时会红着耳朵尖低头扒饭,完全看不出她同时是这个宇宙里最聪明的人之一。
而一旦她进入研究模式,那种温柔就会收起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石头的专注——冷静、精准、绝对心无旁骛。
他正准备开口叫她,苏小小忽然出声了,“林墨,你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了。热可可的蒸汽波动频率和门缝的气流不一致,你推开门的瞬间我就知道了。可可放那边,我待会儿喝。”
林墨没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你上次说待会儿喝,结果喝的时候可可已经凉透了,零拿去重新热了两次,第三次她直接用保温杯装的。”
苏小小的笔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取下护目镜,转头看向林墨。
护目镜在她鼻梁上压出了两道浅浅的红痕,她用手指揉了揉鼻梁,那几缕碎发从铅笔发髻里又跑出来几根。
她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却异常清亮,是那种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忽然发现绿洲之后更加亢奋的旅人的眼神。
“林墨,你过来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我本来想等全部验证完再告诉你们,但既然你来了,就先给你看。这东西我整整验证了几个日夜,所有的数据都对上了。”
林墨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空地上坐下来。
地上铺着一张极大的星图,密密麻麻的坐标点和光谱数据交织成一片让人头晕目眩的网,但在苏小小眼里,这张网大概比任何通俗小说都更加引人入胜。
她指着星图正中央一块被用红圈标出来的区域,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到这片区域了吗。这片星域在现代星图上是被标注为未开发的荒芜带,因为所有勘测数据都显示这里没有任何资源,没有矿产,没有可居住行星,连恒星都是那种最普通的黄矮星,科研价值极低。但我在这本古籍里找到了一份旧星历时代的航行日志,里面记载这片星域在很久以前曾经有过一个非常发达的远古文明。这个文明没有留下任何建筑遗迹,没有文字,没有器物。但他们留下了一样东西。”
她切换了古籍的书页,护目镜上随之闪过一片新的数据流。
林墨低头看去,那张发黄的古籍书页上绘着一幅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线条层层叠叠,像星轨又像某种古老的魔法阵,图案的中心位置标注了一个极小的坐标点,旁边写着一行古文字。
苏小小指着那行古文字,“这个词,在所有已知的古文字体系中都找不到对应。我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进行交叉比对和语义场分析,最终确定它的含义。意思是星杯的摇篮。”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星杯,那件十万年一现的至高存在,那些漫长的寻找,最后那个由苏小小主导调用梦之地力量让全宇宙低阶生命沉睡的计划,还有白薇独战七大伪宇宙级突破宇宙级之后伊丽莎白夺下星杯,他们一家人围在一起许下的那个愿望——复活林墨。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此刻经由这个研究重新提起,所有的回忆在一瞬间涌上来,又在一瞬间沉下去。
“星杯早在那个时候就被用掉了,不然我也不可能现在还坐在这里。”
苏小小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方,露出一双因过度专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我知道。但星杯是宇宙规则的编辑器,它不是消耗品。它被使用之后不会消失,而是会回到它的起源地,等待下一个十万年的新轮回重新积蓄能量。它的运行机制对于现如今的宇宙来说,仍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包括它为什么偏偏是十万年一个轮回,又为什么会选择在那个特定的坐标点现世。我在查古籍的时候发现,所有关于星杯出现的坐标数据,如果回溯到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它们的空间分布并不是随机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精确的螺旋形收缩轨迹。而这个螺旋的圆心——”她的指尖落在星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坐标上,“——就是这个。星杯的摇篮。它最初的诞生之地。”
林墨看着星图上那个小小的红圈,眉头微微皱起。
他对宇宙规则的了解不如苏小小深刻,但他有另一种直觉,那是从无数次的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中锻炼出来的本能。
“这个坐标现在是什么状态,有生命迹象吗。”
苏小小把护目镜推回原位,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不敢直接公布的原因。刚才我调用了共和国的深空探测阵列,对着这个坐标做了定向扫描。扫描结果显示,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