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每次都有路过的好心人,把我捞上来。”
“是用那种特别长的竹竿,上面绑着一个大水桶,伸过来,把我舀上来的。”
她用手比划着竹竿和水桶的长度,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回忆的笑容。
“姐姐说,我像只落水的小猫,可怜兮兮的。”
林墨听着,心里却想起了那些冰冷的医疗记录。
“溺水,急性肺水肿,轻度脑缺氧,抢救及时”
“二次溺水,吸入性肺炎,高烧惊厥,住院两周”
“三次溺水,严重缺氧,并发心脏功能轻微受损,休学半年”
三次,都差点死了。
每一次,都是和死神的擦肩而过。
洛璃似乎沉浸在有趣的回忆里,继续说。
“其实我掉进水里还不算最倒霉的呢。”
“我啊,更小的时候,还得过很重很重的病。”
她的声音顿了顿,但语气依旧努力保持着轻松。
“白血病,听说特别难治,特别花钱。”
“不过我特别特别幸运!”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夸张的庆幸。
“我治好了!完全治好了!”
“虽然医生说,可能对身体有点影响,体质会比别人弱一点,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平时要小心别磕着碰着容易出血”
“但是我能活下来,能正常去上学,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读书写字,我已经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幸运了!”
“真的!”
她抬起头,看向林墨,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在寻求认同。
“别看我这样,我成绩可好了!经常考全班前几名呢!”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小小的、骄傲的神情。
林墨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有些透不过气。
资料上冰冷的文字再次浮现。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型。确诊年龄:6岁。”
“治疗方案:高强度化疗,靶向药物,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
“治疗周期:三年零七个月。”
“治疗费用:自费部分约四十七万通用币(折合该星球货币约为三百余万)。家庭年收入不足五万。借款、社会捐助、变卖家产”
“长期化疗及药物副作用:免疫力严重低下,骨质疏松,生长发育迟缓,心肺功能受损,继发性糖尿病前期”
“学业:治疗期间多次中断,靠自学和姐姐辅导。返回学校后,因身体虚弱、精力不济,但极为刻苦,成绩名列前茅。近期频繁出现不明原因流鼻血、头晕、乏力加剧”
治好了?
是的,从医学指标上,算是临床治愈了。
但留给这具年幼身体的,是千疮百孔的虚弱和一堆需要终身小心维护的后遗症。
所谓的成绩好,背后是透支健康、强忍不适的拼命苦读。
“不过呢”洛璃的声音又把林墨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胃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好像有点挑食,吃不惯学校的饭菜。”
“学校的饭嗯,味道有点淡,而且有时候有点硬。”
“所以我很少在学校吃午饭,宁愿自己带点面包饼干或者干脆不吃。”
她又嘿嘿笑了两声,仿佛在说自己是个不懂事、挑嘴的坏孩子。
“就算吃得惯,我也绝不在学校吃!我嘴可挑了!”
林墨看着她强装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不是挑食。
是吃不下去。
治疗损伤了消化系统,导致严重的胃溃疡和慢性胃炎。
学校饭菜为了卫生和成本,往往做得比较粗糙,对她脆弱的胃来说是折磨。
“因长期饮食不规律、食物刺激,导致慢性胃炎反复发作,近期出现胃出血症状”
“体检发现乙肝表面抗原阳性,病毒量低,考虑治疗期间输血或免疫力低下时感染可能”
“肝脏超声提示早期肝硬化征象,需密切监测”
这哪里是挑食?
这分明是身体在发出哀鸣,而她,只能用挑食这个轻飘飘的理由,来掩饰无法下咽的痛苦和更深层的健康危机。
林墨心里不停地叹息,一股强烈的酸楚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什么“宇宙最幸福的人”?
这分明是一个被命运反复蹂躏、在苦难泥沼中挣扎求生、却还要强颜欢笑告诉自己“我很幸运”的、最不幸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