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自己来到这里,接近她,最初的、隐藏在最深处的目的,不也是想要将自己那可怕的、名为“命定之死”的诅咒命运,转嫁到她的身上吗?
用一个苦命孩子的未来,换取自己的安稳?
这个认知让林墨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自我厌恶。
他之前那点“看看情况再说”的侥幸和冷静,在此刻女孩强装欢颜的诉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卑劣。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洛璃,似乎感觉到了林墨长久的沉默。
她悄悄抬起眼睫,看向林墨。
正好对上了林墨那双深邃的、此刻盛满了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理解和近乎悲伤的温柔。
洛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层努力维持的、薄薄的、名为幸福和坚强的外壳,在这无声的、透彻的注视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她看到了。
看到这个男人,没有被她的有趣故事和庆幸笑容欺骗。
他看到了那些笑容下面的东西,看到了那些幸运背后的真相。
看到了那个躲在“我很幸福”面具后面,瑟瑟发抖、遍体鳞伤的、真实的洛璃。
两人就这样,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在寂静的山顶老树下,静静地对视着。
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洛璃眼睛里的水汽,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那层努力维持的平静,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委屈,恐惧,不甘,痛苦,迷茫种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上心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顺着苍白瘦削的脸颊,滚落下来。
但她依旧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睁着那双蓄满泪水、通红一片的琥珀色眼眸,倔强地、带着最后一丝防备和乞求地看着林墨。
仿佛在问:你看到了,对吗?你都知道了,对吗?那你会怎么看我?
林墨看着女孩无声滑落的眼泪,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了太多太多情绪的破碎光芒,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和算计,也烟消云散。
他缓缓地、极其温柔地伸出手,放在了洛璃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这里哭,没有人听得见。”
他的声音,低缓,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魔力。
“这里可以哭的。”
“洛璃。”
最后两个字,他叫得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女孩心中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闸门。
洛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直强忍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变成了一声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地背在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阻止那即将崩溃的情绪。
“怪、怪大叔”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却还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我、我这么幸福这么幸运有、有什么好哭的?”
“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疯狂地砸落在她旧布鞋的鞋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林墨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收回了放在她头上的手,然后,对着她,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一个无声的、充满包容和等待的怀抱。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平静,温和,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兽,自己鼓起勇气,走向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港湾。
洛璃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个向她敞开的怀抱。
最后一丝防备,彻底瓦解。
“呜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和委屈的嚎哭,猛地扑进了林墨的怀里,小小的、颤抖的身体,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把脸深深埋进林墨温暖的胸膛,嚎啕大哭。
哭声里,是她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恐惧、委屈、痛苦、不甘、绝望
像一个终于迷路太久、找到了家的孩子,放肆地宣泄着所有的害怕和悲伤。
林墨没有动,只是缓缓地、用双臂,将怀里这个哭得浑身颤抖、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的小小身体,温柔而坚定地圈住。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