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血战,从破晓厮杀至日暮西山。
黑石峡谷的伏击战渐渐归于沉寂。
方才曹操那句话,依旧回荡在山谷之中。
闻言,陈宫身躯微微一僵。
他缓缓抬起眼眸,迎上曹操的目光。
“曹阿瞒。”
“乱世浮沉,世事无常。”
“胜负存亡,皆是天命。”
“你我恩怨纠葛数载,不必在此假意惺惺,故作感慨。”
曹操眼底的微光黯淡下去。
他心中空荡荡的。
他没有动怒,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命?”
“若世间真有天命,那今日,便足以证明天命在我。”
“更要让你看清,当年弃我而去,是你此生最大的错。”
一旁吕布眉头死死紧锁,
周身戾气骤然翻涌。
眼见曹操这般狂妄,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五指死死攥紧方天画戟,周身杀气凛冽。
已然时刻准备拼死发难,
与曹操殊死一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
吕军后方阵列之中,一阵马蹄轰鸣声骤然响起,瞬间牵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阵列尽头,三员曹军大将勒住马缰,稳稳驻足于战场之外。
隔着吕布军阵,齐声大喝,
“末将拜见明公!”
“我等奉大公子军令,追击吕布残部。”
“一路追剿至此!”
来人,正是于禁、李典、吕虔三人。
三将身后,铁骑列阵,甲士如林。
层层叠叠,封堵住吕布后路。
曹昂与郭嘉并马而行,紧随其后。
曹昂望见吕布被曹操拦下,
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他即刻策马疾驰上前,
“父亲。”
“谷内战事已然平定。”
“吕布残部尽数被我军围困,插翅难飞。”
“孩儿领兵来迟,险些放跑逆贼吕布。”
“办事不力,特向父亲请罪。”
“若非父亲亲至截杀,今日恐让此獠突围遁走,后患无穷。”
曹操并未出言责罚,只是目光越过身前众人。
在乱军之中细细搜寻,神色间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片刻后,他开口沉声问道,
“子修,为何不见再兴?”
“再兴身在何处,安危如何?”
见父亲并未怪罪,
曹昂悬著的心彻底落下,长松一口气。
待到听闻曹操问及杨彬,
这才拱手回话,
“父亲,此番黑石隘伏击。”
“首功,当属再兴莫属。”
“大战伊始,便是他一人死死牵制吕布主力,以一己之力拖住此撩锋芒。”
“若无他拼死阻拦,我等此番伏击,必然全盘失利。”
“方才张辽为保吕布脱身,不惜舍命断后,死战阻拦再兴。”
“再兴无奈,只得独自留下与其缠斗,无暇抽身赶来合围。”
“我等唯恐吕布趁乱突围逃窜,不敢耽搁,便先行率军追来堵截。”
“父亲大可放心,再兴安然无恙。”
“孩儿赶来之时,亲眼望见张辽已然被再兴亲手生擒。”
“此刻正押解战俘,即刻便会赶来汇合。”
曹操闻言,眉宇间的担忧瞬间散去。
一抹安心之色一闪而过。
他当即微微颔首赞许,
“再兴勇武盖世,智勇双全。”
“此役绝境破局,居功至伟,功不可没。”
话音落下,曹操目光缓缓扫过吕布麾下军心大乱的并州士卒。
寒眸漠然,寒意彻骨。
他随即转头,
对着身侧一名传令校尉淡淡下令,
“传我将令。”
“全军依原定谋划,即刻执行。”
军令迅速层层传递,
转瞬传遍曹军后阵每一处角落。
下一瞬,曹操后方连绵军阵之中。
一缕缕低沉悠远的歌声,
顺着凛冽北风,缓缓漫延开来。
起初,不过是寥寥数名士卒低声轻唱。
曲调粗糙质朴,更兼生疏有余。
算不上好听,但是胜在清晰。
可这般朴素苍凉的调子,
落在绝境之中的并州将士耳里。
却无比熟悉,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