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独属于并州大地的乡音故土。

    曲调古朴萧瑟，裹挟著塞北风霜。

    又藏着离人游子的无尽悲戚。

    音律婉转悠长。

    声声泣血，字字思乡。

    郭嘉见状，瞬间洞悉曹操全部心思。

    他眼底精光一闪，当即沉声传令，

    “大公子，诸位将军！”

    “传令全军将士。”

    “一同附和吟唱！”

    令下，曹昂、于禁、李典、吕虔所部数万曹军齐声附和。

    歌声层层叠加。

    由弱渐强，由零散转为齐整。

    苍凉曲调席卷四野。

    转瞬之间，悲怆刺骨的并州乡歌。

    彻底笼罩整座黑石隘西口。

    “并州莽莽兮朔风凉，”

    “关山万里兮隔故乡。”

    “征人远戍兮别爹娘，”

    “寒甲凝霜兮断肝肠。”

    “妻儿倚户兮空守望，”

    “百战漂泊兮归无望。”

    “山河破碎兮狼烟荡，”

    “何时解甲兮返旧疆”

    北风呼啸而过，裹挟著苍凉悲歌，

    盘旋在峡谷群山之间。

    一字一句，重重撞入每一名并州士卒的心底深处。

    刹那间，所有并州将士尽数身躯巨震。

    他们大多生于并州、长于边塞，

    自幼见识北地苦寒，饱经胡汉战乱。

    年少便披甲从军，背井离乡。

    远离故土炊烟，告别家中至亲。

    数十年南征北战，踏遍千里狼烟。

    他们亲眼见过同乡战友埋骨荒野，亲眼见过乱世百姓流离失所。

    半生戎马，半生漂泊。

    心中唯一残存的念想，

    便是遥远并州故土的一方小院。

    是家中日夜等候的妻儿老小。

    人人都盼战乱平息，

    盼烽烟落幕，

    盼有朝一日卸下甲胄。

    叶落归根，安稳度日。

    而今，身陷绝境，前路断绝。

    偏偏在这穷途末路之时，

    最熟悉的乡音，

    于荒山绝境之中缓缓响起。

    积压数十年的思乡苦楚，半生漂泊的疲惫心酸，尽数冲破心底所有防线。

    阵中一名老卒，铁枪骤然脱手。

    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尘土。

    他双手剧烈颤抖，沟壑纵横的面庞上，

    浑浊的眼眶瞬间通红。

    无声哽咽，悲从中来。

    一名年轻士卒，年少从军。

    从未安稳度日。

    连年征战，受尽苦寒。

    听闻故土悲歌，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地面。

    压抑许久的呜咽哭声，

    悄然在阵列之中响起。

    一人弃戈，百人寒心。

    越来越多的并州士卒，

    默默松开紧握兵刃的手掌。

    长枪、环刀、短斧、残弓，

    接连坠落地面。

    金属撞击的脆响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有人垂首沉默，双肩不住颤抖。

    有人仰面望天，满眼茫然绝望。

    有人目光呆滞，心如死灰。

    一身浴血战意，消散殆尽。

    这支跟随吕布南征北战的并州精锐，

    未曾溃败于正面沙场厮杀，

    未曾覆灭于兵刃铁骑交锋，

    终究，还是被一曲故土乡歌。

    彻底击溃军心。

    就连成廉、郝萌、曹性这三名大将，

    听闻自幼耳熟能详的并州老歌，

    亦纷纷黯然落寞。

    歌声响起的刹那，陈宫缓缓闭合双目。

    一声悠长叹息随风飘散。

    “回天乏术矣。”

    “曹阿瞒，你当真歹毒。”

    曹操端坐马上，冷眼俯瞰下方并州军阵乱象丛生。

    天下杀伐博弈，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战场至高谋略。

    他要复刻的，是当年汉高祖垓下围楚霸王的四面楚歌。

    借此彻底瓦解敌军。

    绝不愿逼迫吕布上演破釜沉舟，徒增己方将士伤亡。

    一曲乡歌，瓦解数千并州军心。

    不费一兵一卒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