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浓烈的马肉味,对饿了几天几夜的流民来说是救命的仙气,
可对荀采来说,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折磨。
她蜷缩在江边一处背风的土坑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干枯的草包。
草包里,躺着她的母亲蔡氏。
蔡氏的脸色比这河滩上的沙子还要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每隔一会儿发出的剧烈咳嗽声,才证明人还活着。
“咳咳咳”
蔡氏猛地一颤,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吐在了荀采破旧的袖口上。
荀采的心像被利刃狠狠剜了一刀,疼得几乎窒息。
她顾不上擦拭衣袖,赶紧用手轻轻拍打着母亲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娘,您再忍忍,喝了这口汤就好了。”
荀采从怀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
碗里是刚才她拼了命从乱哄哄的人群里挤出来,才分到的一点马骨汤。
汤面上飘着几点油星,在这天寒地冻的河滩上,已经快要凝固了。
蔡氏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女儿那张黑黢黢的脸。
荀采现在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就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为了躲避那些如狼似虎的乱兵,荀采在逃亡的路上,亲手抓起地上的草灰,
混著牛羊的粪便,胡乱抹在了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
那股子难闻的恶臭,成了她在这乱世中最好的护身符。
“采儿别管娘了”
蔡氏的声音断断续续,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荀采的衣角。
“你你快跑找你叔父去”
荀采眼眶通红,却死死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娘,您胡说什么呢!爹爹还在颍川等著咱们呢。
荀采想起自己的父亲。
她的父亲,是名震天下的颍川名士荀爽。
荀氏八龙,慈明无双。
父亲性格执拗,多次被朝廷举荐都不愿出来做官,甚至为了躲避党锢之祸,带着她们母女四处东躲西藏。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这次原本是想回颍川老家调理,谁能想到半路遇上了蛾贼作乱。
她们母女被裹挟在十几万流民中,一路北上。
原本带着的细软和药物,早在长社突围的时候就被乱兵抢了个干净。
“娘,您喝汤。”
荀采小心翼翼地把瓷碗凑到母亲嘴边。
蔡氏勉强喝了两口,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刚喝下去的汤全喷了出来。
荀采看着散落在泥地里的汤水,整个人都快疯了。
没有药。
没有干净的水。
再这么下去,母亲绝对撑不过今晚。
荀采猛地站起身,目光看向了大营中央那座被重兵把守的帅帐。
她知道,那里住着这十几万蛾贼的首领,那个叫董磊的男人。
她也知道,自己的族兄荀谌就在皇甫嵩的军中。
可皇甫嵩的大军还在后头,等他们打过来,母亲怕是早就成了这河滩上的一堆枯骨。
“不能等了。”
荀采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肉里。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那是父亲临行前交给她的,说是荀家的传家宝,关键时刻能保命。
荀采深吸一口气,把母亲安顿好,又往火堆里添了几块干柴。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污垢的长袍,低着头,快步走向巡逻的队伍。
此时,刘标正带着十几个兄弟,百无聊赖地在渡口边缘巡视。
刘标是颍川本地人,原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后来活不下去才跟了黄巾。
因为他打仗还算勇猛,又识几个字,被董磊提拔成了个小队长。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刘标踢了踢旁边一个打瞌睡的士卒,骂骂咧咧。
“屯长说了,官军骑兵刚被咱们打退,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摸回来。要是出了差错,咱们都得掉脑袋!”
正说著,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暗处窜了出来,直接拦在了刘标面前。
刘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干什么的!想找死啊!”
刘标瞪着眼,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荀采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想到病重的母亲,她还是强迫自己挺直了腰板。
她抬起头,虽然脸上满是草灰和粪便,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有宝物,要献给董将军。”
荀采的声音清脆,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