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刻意压低了嗓子,但还是透著一股子不属于流民的文雅。
刘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宝物?就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宝物?”
周围的士卒也跟着哄笑起来,一个个对着荀采指指点点。
“小崽子,饿疯了吧?想骗口饭吃直说,别拿什么宝物寻开心。”
荀采没有理会那些嘲笑,她盯着刘标,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是颍川荀爽之女。”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河滩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作为颍川人,他太清楚“荀爽”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那是天上的文曲星,是他们颍川人的骄傲。
“你说你是谁?”
刘标收起环首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上下打量著荀采。
虽然这孩子浑身恶臭,但那股子淡定的气度,确实不像一般的流民。
“荀爽,荀慈明。”
荀采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家父名讳,想必将军应该听说过。”
刘标咽了口唾沫。
他是个念乡情的人,对荀家这种名门望族天生就带着一股子敬畏。
“你真是荀家的千金?”
刘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荀家千金怎么会落到这副田地?”
荀采冷笑一声。
“乱世之中,命如草芥,名门之后又如何?”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绸布包,稍微露出一角。
那是半块晶莹剔透的古玉,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这种成色的玉石,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刘标虽然不识货,但也看得出这东西值大钱。
“你为什么要见我们屯长?”
刘标压低声音问道。
荀采眼神一暗,低声说道。
“我母亲重病,需要良药救命。只要董将军能救我母亲,这荀家传世古玉,便是将军的。”
刘标沉默了。
他看着荀采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也是家里有老小的人,知道那种绝望的滋味。
更何况,如果这女孩真是荀爽的女儿,那他带过去,在屯长面前绝对是大功一件。
董屯长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名门望族的支持。
“行,老子带你去见屯长。”
刘标咬了咬牙,收起刀,对着身后的兄弟吩咐道。
“你们几个,继续巡逻。这小子我带走了。”
荀采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手心依旧全是冷汗。
她跟着刘标,穿过密密麻麻的流民营地,朝着中央帅帐走去。
一路上,荀采都在暗暗观察。
越往中心走,她的心就越沉。
她原本以为,董磊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草莽英雄,手下的蛾贼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此时虽然是深夜,但营地里却井然有序。
一排排士卒全副武装,站在寒风中一动不动。
他们没有像其他营地那样大声喧哗、赌钱喝酒,而是三五成群地围着篝火,低声擦拭着手里的兵器。
更让她震惊的,是营地后方的一片空地。
借着火光,她看到一队队士卒正在进行着古怪的训练。
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随着口令前进、后退、转身。
没有多余的动作。
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这这哪里是蛾贼?”
荀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曾在洛阳见过北军精锐,也见过那些名将的私兵。
可即便是那些百战精兵,在纪律性上,似乎也比不上眼前这支看起来略显简陋的队伍。
那个叫董磊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荀采原本心里还有些底,毕竟她是名门之后,觉得董磊这种粗人肯定会礼遇她。
可现在看着这森严的军营,她心里也没了底。
这种令行禁止的军队,绝不是靠着一点名声就能唬住的。
“快点走,发什么呆呢!”
刘标在前面催促了一句。
荀采回过神来,看着前方那座巨大的帅帐。
帅帐门口,两尊铁塔般的巨汉正守在那里,手里提着沉重的兵器,眼神如鹰。
荀采摸了摸怀里的古玉,又想起躺在土坑里咳嗽不止的母亲。
她咬紧牙关,硬著头皮,迈步走进了那座象征著死亡与权利的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