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谁不是高门出身?歌舞宴乐见得多了,早已不新鲜。
杜永端著酒盏,站起身来。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跟随他移动。
杜永环顾四周,高声道:“今日诸君不辞辛苦,冒雨而来,杜某感激不尽。这一盏,敬诸君高义,敬今日之会!”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端起酒盏,齐声道:“敬九郎君!”
这一盏酒喝得痛快。
在场众人心中都颇为激动。
杜永放下酒盏,又斟满第二杯:“在座诸君,皆是士族高门之后。我等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自幼锦衣玉食,不必为生计奔走,不必为饥寒所迫。这是祖宗的荫庇,也是我等与生俱来的福分。”
众人闻言,神色都不由得肃穆了几分。
杜永继续道:“然,福分愈大,责任愈重。我辈肩负匡扶社稷、化育万民之责。数百年来,朝代更迭,世事变迁,可我辈士族始终屹立不倒,靠的是是一份传承百代的荣誉,是一份‘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这是先辈们用几百年、几十代人的心血积淀下来的。到了我等这一辈,绝不能让其蒙尘。这一盏,敬士族!”
众人无不肃然起敬。
这一番话,说得太对了。
传承了百千年的家族,阀阅上密密麻麻的功名,哪一个不是一时人杰?
众人纷纷端起酒盏,齐声道:“敬士族!”
这一盏酒,喝得比方才更加郑重。
按方才的次序,第一杯敬宾客,第二杯敬士族,这第三杯,应当是敬圣人或是先贤了。
杜永却道:“我辈士族,辅佐圣人治理天下,靠的是黎庶百姓的奉养。没有他们胼手胝足、躬耕陇亩,何来我等的锦衣玉食?山东百姓,今年遭了水患。眼下已是初冬,天寒地冻,不知要有多少人冻死饿死。”
席间的气氛为之一变。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杜永端起酒盏,语气转为高昂:“我等在此谈笑风生,却也不能忘记民间疾苦。这一盏,敬天下的黎庶百姓。天地虽大,民为邦本。若无百姓,何来士族?诸君,同饮此盏,勿忘斯民!”
众人皆是一震。
九郎君不愧是九郎君。
即便已经为灾民做了那么多,募捐钱粮、千里奔走,如今坐在这宴席之上,心中牵挂的,依旧是那些素不相识的黎庶。
我等不如九郎君远矣!
众人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敬佩。
一面又想,九郎君在这个时候提起灾民,难不成今日又要募捐?
那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前番曲江之会,是崔公、卢公这些老一辈名士慷慨解囊。
今日,便是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士人来接棒了。
这叫什么?
传承!
众人越想越觉得热血沸腾,齐齐端起酒盏,声音比方才更加洪亮了几分:“敬黎庶!”
痛饮了这第三杯,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杜晖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九郎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从前只知道斗鸡走马、混迹太学的纨绔少年,如今竟能说出这般掷地有声的话来。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骄傲。
杜永放下酒盏,环顾四周,见众人脸上皆是激昂之色,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他朗声道:“今日既然是文会,总不能只有酒,没有诗。诸君皆是满腹才华之人,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众人齐齐来了精神。
果然要作诗了!
杜永继续道:“不如这样,我来限定一个主题,每人都至少要作一首。待文会结束之后,我让人将所有诗作集结成册,刊行天下,也让世人见识见识,我辈士人的风骨与才情!如何?”
众人闻言,眼中都放出光来。
刊行天下?!
和九郎君的诗一起刊行天下!
即便自问没什么文才的人,也暗暗摩拳擦掌。
有九郎君的才华做背书,和九郎君的名字并列,就算自己写了一坨垃圾出来,那也能算是真名士了!
席间当即就沸腾起来。
“好!甚好!”
“九郎君此言大善!”
“和九郎君的诗刊于一册,某便是拼了命也要写出一首佳作来!”
“”
裴桓更是激动得不行,霍然站起身来:“请九郎君出题!”
杜永看了他一眼:“裴兄莫急。”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在下不才,不敢妄自命题。便抛砖引玉,先作一首。这一首的主题,便是今日诸君共同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