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难道我就不能利用你们?
    天色阴沉沉的,细雨如丝,从清晨起便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长安城的街衢巷陌都被这场秋末冬初的冷雨浸透了,青石板路面上泛著幽暗的水光,枯黄的柳叶被雨水打落,黏在墙根下、门阶前,一片狼藉。

    但杜府门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车马络绎不绝,从巷口一直排到了坊门外。

    仆人们撑著油纸伞在雨中穿梭,引著宾客们往府里走,伞面上雨声细密,脚下水花四溅。

    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是杜九郎成名以来,头一回主动设宴邀客。

    整个长安城的士人圈子都轰动了。

    杜九郎的名望、声势,放眼整个大周朝,都没有哪个同龄人能与之比肩。

    长安城内那些自负才气的年轻士人们,嘴上虽不说,心中却早已将他奉为神明一般的人物。

    如今能亲眼见上一面,便是回去吹上三年也不为过。

    故而,收到请帖的士人们,无一不是早早便出了门,生怕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们虽都是与杜永同辈的年轻人,但身份却个个不简单,无一不是各大家族这一辈的翘楚。

    这些人眼下虽说都是纨绔做派,斗鸡走马、诗酒风流,眉宇间还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但谁都明白,三十年之后,执掌大周朝廷话语权的,便是他们无疑了。

    所以,杜府也不敢懈怠,将这场小辈之间的宴席当做是一场盛会来操办。

    就在众人猜疑不定之际,杜府后门悄然打开。

    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驶入巷中,在细雨中毫不起眼。

    刘盛勒住马,跳下车辕,撑开一把油纸伞,举在车门前。

    车帘掀开,杜永弯腰钻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襕衫,外面罩了件厚实的锦缎披风,站在雨中,身姿笔挺,气度从容。

    杜晖和杜琅早已在后门口等著了,各自撑著一把伞。

    “九郎!”杜晖一见他的面,便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更多的却是欣喜。

    杜琅也凑上前来:“九郎兄,你可算来了,前院人早就到齐了。”

    杜永朝两人点了点头:“有劳大郎兄和十三郎了。”

    杜晖引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越说越高兴:“九郎,你这回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本以为你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

    这些日子,他夹在父亲和弟弟之间,两头为难,心中一直憋著一股郁气。

    杜君彦虽未明确与杜永在明面上决裂,但父子之间的冷淡,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杜晖作为嫡长子,于情于理都希望两人能重归于好。

    但父亲那边他不敢劝,弟弟这边他又劝不动,只能干着急。

    如今杜永主动提出要在杜府设宴,还让他来张罗,杜晖简直喜出望外。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九郎愿意和家族和解了!

    他二话不说便动用了自己作为嫡长子的最高许可权,把正厅腾出来,调集府中所有的仆人侍女,一切按最高规格操办。

    这几日忙前忙后,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

    只要九郎肯回来,一切都值了。

    杜永看着杜晖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大郎兄是个好人。

    只是好人,往往最容易被人利用。

    他今日的这场戏,需要京兆杜氏这张招牌。

    至于杜晖的感受......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今日过后,大郎兄不要怪罪自己。

    杜氏能利用我,难道我就不能利用你们?

    这一切的罪恶也好,荣耀也好,都要用京兆杜氏,以及在座所有士人的名望,来为他背书。

    想到这里,杜永收回心神,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神色。

    杜琅跟在两人身后,却是若有所思。

    他对杜永的了解,远比杜晖要深。

    九郎兄是什么脾气?岂会因为这么几天功夫便回心转意?

    “大郎兄,”杜永忽然问道,“我邀请的人都来了吗?”

    杜晖点了点头:“除了岑三郎没来,其余的都到了。”

    他如数家珍道:“京兆韦氏来了韦珣,是西眷房的嫡长孙。河东裴氏来了裴桓,就是近来诗名颇盛的那个裴郎如今你杜九郎的面子,比崔公都大。你相请,他们岂会不来?”

    杜永微微颔首:“那便好。”

    今日的事,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岑瀚是赵国公府的三郎君,是勋贵,不宜过来凑热闹。

    所以杜永特意提前告诉了他,让他不要来。

    好兄弟,这点照顾还是有的。

    杜晖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惋惜道:“只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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