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暮色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将整座长公主府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辉之中。
他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
长公主这条路,算是走了一半。
不过,圣人那边,恐怕指望不上。
自己是真的尽力了。
还有什么办法?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杜九,等一等。”
杜永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娄月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侍女。
暮色中,她裙裾翩然,步摇轻晃,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容被夕阳一照,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韵致。
杜永叉手行礼:“郡主。”
娄月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扫视了他一眼,问道:“你似乎不太高兴?”
杜永微微一怔,这么明显吗?
他笑了笑:“我此来的目的已经达成,殿下答应了我的请求,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娄月直视着他的眼睛:“但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牵扯太多,不会有好结果。”
杜永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也只能如此了。”
“尽人事,听天命?”娄月轻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杜永忽然意识到,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似乎从未说过这句话。
可自从穿越到这个朝代,从大理寺到两仪殿,再到这长公主府,这句话都快成他的口头禅了。
他见娄月一直默默地看着自己,便收敛了心神,问道:“郡主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娄月回过神来,神色认真了几分:“阿母说,虽然不能向你保证让圣人拿出内帑,但这些灾民毕竟是我大周的子民。她愿意以私人名义,捐出一万贯,用来赈济灾民。”
杜永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叉手:“如此就太好了!多谢郡主!”
娄月撇了撇嘴:“谢我做什么?谢阿母就行。”
杜永连忙改口,朝身后遥遥一拜:“多谢长公主殿下。”
娄月颇感兴趣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你这么高兴,当真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庶民?”
杜永正色道:“郡主,那是人命,是和你我一样的、活生生的人。能多救活一个,便是天大的恩德。无论皇族还是士族,若没有这些百姓的奉养,如何能高枕无忧地在庙堂上恶斗呢?”
娄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的欣赏之意几乎掩饰不住。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若真想救更多的百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杜永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去找士族要钱。”娄月干脆利落道。
杜永眉头一皱:“圣人尚且不能让他们拿出钱粮,我如何能做到?”
娄月耐心解释:“那能一样吗?圣人让庙堂诸公拿钱,是逼着他们低头,他们当然不会同意。可你不一样,你本就是士族子弟,而且是名满长安的名士。你来做这件事,便只是个人所为,与朝廷、圣人没有半点干系。他们即便出了钱,也不算是向圣人低头。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未必愿意见到流民成灾。”
杜永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郡主当真是蕙质兰心,倒是我钻牛角尖了。”
娄月得意地笑了笑:“听说十五那日,曲江池畔会有一场名士雅集,你也受邀在列?”
杜永点头:“是,不过......”
娄月抢著道:“那你就可以趁著这个机会,向那些名士募捐。”
“名士都是要面子的。你把今日对我阿母说的那番话,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遍。以你的名望,他们肯定会响应。届时群贤毕至,共襄盛举,还愁筹不到钱粮?”她越说越兴奋。
杜永认真考虑起来:“这倒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
“不过什么?”娄月疑惑。
不过,我根本就没打算去杜永心中忐忑,却又有一丝动摇,思绪乱了起来:“没什么,待我好好谋划一番。”
娄月认真地看着他:“你若愿意,我便去为你摇旗呐喊,如何?”
杜永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娄月昂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我虽没有阿母那么多钱,但也是皇室中人,愿意为百姓尽一份心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杜永心中更加纷乱了,只含糊道:“这要从长计议。”
娄月点点头:“那便如此说定了。”
说罢,她也不等杜永回答,转身便走。
步履轻盈,裙裾翩然,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杜永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曲江雅集,群贤毕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