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各说各的
    宇文珺神色认真起来:“何事?”

    杜永想了想,叉手道:“殿下,今年入夏以来,黄河暴涨,沿岸堤坝决口,洪水泛滥,灾民流离失所,庙堂无力赈济。眼下秋末冬初,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若无妥善安置,这个冬天不知要死多少人。恳请殿下,劝谏圣人,从内帑中拨款赈济灾民。”

    他又补充道:“一座宫殿,固然壮丽恢弘,可终究是死物。若能省下这笔钱粮,换来百万百姓的性命,换来他们对朝廷、对圣人的爱戴,孰轻孰重,殿下心中自有明镜。”

    宇文珺眉头微蹙,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杜永早有准备,坦然道:“此事天下人皆知,只是长安城中锦衣玉食的贵人们,装作不知罢了。”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殿下,您是皇族,这大周的江山社稷,也有您的一份。您执掌内帑,最清楚圣人手中究竟有多少钱粮。若能出面劝说圣人,此事便有转机。否则,等灾民冻死饿死殆尽,天下人该怎么看待朝廷?怎么看待圣人?怎么看待殿下?”

    宇文珺垂下眼帘。

    亭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秋风拂过,芙蓉花瓣簌簌飘落,落在案几上、地面上,也落在她华贵的裙裾边。

    良久,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此事,本宫不能答应。

    杜永心中猛地一沉,忍不住追问:“殿下并非不顾民间疾苦之人,为何到了真正关乎百万黎庶生死的大事上,反倒......”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定定地看着宇文珺,眼中满是不解。

    宇文珺抬眸,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这不是单纯的钱粮之事。”

    杜永恭敬道:“请殿下赐教。”

    宇文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方才说,国库空虚。那你可知,国库为何没钱?”

    杜永一怔。

    这个问题,他问过杜君彦,得到的答案是,赋税运来需要时间,朝廷用钱的地方又太多。

    可此刻长公主这样问,分明是另有所指。

    没等他回答,宇文珺便说道:“本宫也不瞒你。这天下,最有钱的,不是国库,不是内帑,而是士族。自后汉以来,士族便大肆兼并田产、隐匿人口。大批本该向朝廷缴纳赋税的田地,成了他们的私产;千千万万本该在籍的农户,成了他们的佃客。如此一来,朝廷的岁入一日不如一日,一年不如一年,国库自然空虚。而那些士族,却一个个富可敌国。”

    杜永沉默不语。

    门阀政治、土地兼并,这些词他耳熟能详。

    可真正身处其中,还是让他心中翻涌。

    宇文珺继续道:“圣人曾多次下诏,要求士族清丈田亩、放免隐户,为国分忧。可他们嘴上说著忠君报国,实则阳奉阴违。非但如此,还反过来说圣人穷兵黩武、大兴土木,视民力为草芥。”

    说到这里,她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九郎,你说,这到底是谁对谁错?”

    杜永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杜君彦那日的话。

    圣人不爱百姓。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冷漠的政治生物对君王的评价。

    如今听宇文珺这么一说,才隐约明白,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复杂的博弈。

    宇文珺声音继续传来:“内帑的钱,不是不能拿出来赈灾。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便等于圣人认了这笔账。日后,朝廷再没钱时,要修运河用不用?养兵用不用?发放俸禄用不用?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有这个先例,便再也收不住了。”

    杜永沉默了许久。

    这些道理,他一点就透。

    根本不是什么钱粮之争,而是一场权力之争。

    一边是想要收拢权柄、充实国库的皇帝,另一边是想要维持特权、把持资源的士族。

    而夹在中间的,却是那千千万万嗷嗷待哺的灾民。

    宇文珺见他神色变幻,知道他已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你现在知道,本宫为何不能答应你了?”

    杜永点了点头,有些遗憾道:“知道了,殿下说得对。可是,百姓呢?”

    宇文珺一怔:“什么?”

    杜永看着她,痛心疾首道:“那些灾民,那些即将在寒冬中冻死饿死的百姓,他们也是人。圣人和庙堂诸公斗法,谁来照顾他们的死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圣人有什么苦衷,不知道庙堂有什么难处,更不知道士族和圣人在争什么。他们只知道,洪水冲毁了他们的家园,朝廷没有来救他们。这样的朝廷,有什么用?”

    宇文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良久,她终于开口:“本宫可以帮你去给圣人说。”

    杜永猛地抬头。

    宇文珺却没有看他,淡淡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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