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下车,抬眼望去,但见朱漆大门紧闭,两侧各立著四名甲士,手持长槊,散发出肃杀之气。
昨日从这里被押出去时,还不知是生是死。
如今不过一夜功夫,便又回来了。
守在门外的甲士一眼便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这位九郎君,可是当众挟持了大理寺卿,还能全身而退。
如今整个大理寺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的名号?
那甲士上前见礼,态度颇为恭敬:“九郎君,您怎么来了?”
杜永还没开口,杜琅便抢著道:“找人。”
甲士也不多问,转身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人,带着属官快步迎了出来。
他面白微须,体态微胖,脸上挂著热切的笑容:“杜九郎!果真是你!方才听人说你来了,我还以为听错了呢。”
杜永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大理寺少卿裴徽。
昨日在两仪殿上,皇帝下旨命他暂代寺卿之职,整肃衙署。
他急忙叉手行礼:“见过裴少卿。”
裴徽快走几步,上前便牵起杜永的手,热情洋溢道:“恒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昨日我便听说了你在两仪殿上的事,当真是大快人心!敢在御前作赋讽谏,这份胆识气节,才是我士族子弟该有的风范!”
杜永的手被他握著,颇不自在,却也不好直接抽回,只得讪讪道:“裴少卿谬赞了,小子不过是据实而书,当不得如此夸奖。
裴徽哈哈一笑:“崔砺、卢焕都对你的诗文赞不绝口,难道他们也是谬赞不成?”
杜永无奈,只得岔开话题,侧身介绍道:“裴少卿,这位是我十三弟,杜琅,杜孟璋。”
杜琅急忙上前,叉手行礼:“见过裴少卿。”
裴徽这才松开杜永的手,淡淡看了杜琅一眼,微微点头:“十三郎好。”
杜琅倒也不在意这态度上的差别,神色如常地退到一旁。
裴徽又转向杜永:“站在这里成何体统?里边说话。”
杜永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三人穿过前院,来到一间宽敞的值房。
杜永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了来意:“裴少卿,我此来,是想打听一个人。”
裴徽神色认真起来:“何人?”
“大理寺小吏,韦匡。”杜永答道,“此人在我危难之际冒险传信,若没有他,恐怕我也等不到今日。出狱之后,我一直挂念他的安危,特来打听他的下落。”
裴徽听罢,想都没想便道:“此事简单。”
他朝门外扬声道:“来人!”
一名属官应声而入:“少卿有何吩咐?”
裴徽吩咐道:“去将近日查办韦匡一事的文吏叫来,把相关的文书名册都带上。”
属官领命而去。
裴徽转向杜永,解释道:“恒之有所不知,前日杜寺卿杜仲平确实下过令,要捉拿替你通风报信的那个小吏。只是此人颇为机警,不等差役赶到便已逃走。你想寻他,怕是不容易。”
杜永闻言,心中稍定。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叉手道:“多谢裴少卿告知。不论如何,我总要寻一寻他。若实在找不到本人,能找到他的家眷,好生照料一番,也是应当的。”
裴徽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连连点头:“恒之说得极是。此人虽出身卑贱,却能舍身取义,实在难得。你有这份心,足见仁义。”
杜永客气道:“不过是些分内之事罢了。”
裴徽摆摆手:“恒之不必过谦。你在狱中作《正气歌》,殿上赋《阿房宫》,这两篇文章,足以传世。我大周立国近百年,还从未出过你这样的人物。”
杜永心中苦涩,面上却只能谦虚道:“裴少卿言重了,小子不过是一时激愤,信笔涂鸦罢了。”
裴徽呵呵一笑道:“恒之,不必叫我裴少卿,称呼大人即可。”
这个时代的“大人”,并非明清时期对官员的称呼,而是对父辈尊长的敬称。
这裴少卿让自己这般称呼,亲近之意如此明显,不知究竟有什么用意?
杜永略一迟疑,还是应道:“唯。”
裴徽满意地点点头:“恒之才华横溢,这两篇文章都是一气呵成之作,令人叹为观止,不知可还有什么作品?”
杜永摇头答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平日并不怎么吟诗作赋,这次也是被逼到绝境,才不得已而为之。”
裴徽面露惋惜之色:“可惜了。以你的才学,若肯用心于此道,定能成为一代大家。”
杜永无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