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刚刚被汉军接管的赵国旧都，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血腥味。
将军府深处的一座隐秘书房内，韩信屏退了所有的侍卫，甚至连最信任的副将都没有叫来。
案几上，摆着那张被他看了无数遍的黄河防线地图，以及一盏摇曳的孤灯。
韩信提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名贵的绢帛之上，久久没有落下。
一滴墨汁顺着笔毫滴落，在绢帛上晕染开一团漆黑的墨迹。
“呼——”韩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井陉一战，他以三万老弱，背水破赵二十万，这不仅是一个军事奇迹，更是他韩信向全天下递交的一份最完美的“投名状”。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仰人鼻息的将领，他手里捏著赵国的二十万降卒，他有了在天下这盘大棋上，自己落子的绝对资格！
刘邦的夺权诏书他没有理会，派来的使者也被他挡在了井陉口外。
他知道，自己和刘邦之间那层脆弱的君臣窗户纸，已经快要捅破了。
那么，项羽呢？韩信的脑海中，浮现出项羽派人送来的那三封字字诛心的血书，以及那份承诺“封齐王、掌三十万兵权、世袭罔替”的国士盟约。
“项王啊项王，你给的价码，确实让我无法拒绝。但这天下，口惠而实不至的君王太多了。我韩信，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韩信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清冷。
他落笔如飞，在绢帛上写下了一封极其简短、却句句直指要害的密信。
他没有在信里以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向那位远在彭城的西楚霸王，抛出了三个最尖锐的试探：
【其一：大王许我齐地七十城，三十万兵权。若信真归大楚，大王当真能做到绝不干涉齐国内政，绝不插手军权调动？】
【其二：大楚军中，多为项氏宗族子弟。信若归楚，本部曲将领能否保留原职？信之军令，是否要受项氏宗族将领之掣肘？】
【其三：大王曾言刘邦外宽内忌，必行兔死狗烹之事。然自古君王，皆忌功高震主。信若平定北方，大王何以保证，大楚日后，容得下我韩信？！】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毒辣，一个比一个直指君臣之间最敏感的权力神经！
韩信写完，将绢帛封入竹筒，滴上火漆。
“来人。”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从房梁上跃下，这是韩信暗中收服的赵国死士。
“将此信，用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往彭城楚军大营。记住，必须亲手交到西楚霸王的手里！”
“若被汉军发现”韩信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就地销毁，你，自裁。”
“喏！”黑影接过竹筒，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死士离去的方向，韩信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项王，皮球踢给你了。就看你，怎么接招了。”
七日后。
西楚国都，彭城，太极殿。
项羽坐在玄铁王座上，手里拿着那封散发著淡淡血腥味的竹筒。
陈平站在阶下，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这封信里的内容，将决定大楚未来一半的国运！
“咔嚓。”项羽捏碎火漆，展开绢帛。
当他看完韩信那三个充满试探与防备的问题时，不仅没有因为对方的冒犯而动怒，反而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韩信！不愧是兵仙！”项羽将绢帛随手扔在帅案上，重瞳之中满是欣赏：
“陈平，你来看看。这小子不仅没急着给本王表忠心，反而给本王出了三道难题。他这是在考量本王的胸襟啊！”
陈平凑上前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大王，这韩信未免也太狂妄了！他手里不过才收编了十几万赵国降卒，就敢跟大王谈条件，要绝对的兵权和治权？若是全都答应他，日后齐国岂不是成了国中之国？！”
“国中之国又如何？”项羽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韩信要的是施展抱负的绝对空间，他要安全感，本王就给他最极致的安全感！”
项羽走到书案前，提起朱砂御笔。
既然韩信想要试探，那他就用最直接、最粗暴的降维打击，彻底粉身碎骨掉韩信心中所有的顾虑！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的空头支票，而是针对韩信的三个问题，写下了极其霸道、简短的回复：
【其一：本王一言九鼎！你若归楚，齐地一切军政，皆由你韩信一言而决！本王绝不派一兵一卒、一官一吏过问齐地之事！】
【其二：大楚军中，唯认军功，不认姓氏！你若归楚，本部曲将领皆受你节制。项氏宗族若有敢在齐地对你指手画脚者，你韩信，可持本王赐予的天子剑，先斩后奏！】
【其三：至于兔死狗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