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陈平将两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以及几卷明黄色的帛书,重重地扔在了光洁的白玉大殿上。
“大王,这是微臣麾下暗探,在函谷关外截杀的楚国信使。他们身上携带的,正是远在彭城的楚怀王熊心,发给各路诸侯以及霸上刘邦的密诏!”
陈平眼神阴冷,嘴角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项羽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并没有去翻看那些沾血的帛书,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念。”
“喏!”
陈平展开一卷帛书,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怀王诏令:项羽拥兵自重,擅留关中,恐生异心。命天下诸侯即刻罢兵就国,不得延误!另密诏刘季,若能牵制项羽,寡人必封其为真关中王,共分天下”
陈平话还没念完,大殿内便响起了一阵充满杀气的冷笑。
“哈哈哈”
范增拄著鸠杖,笑得胡须乱颤,眼底却满是森寒的杀机:“熊心这个放羊的牧童,当初若不是我们项家拥立他,他现在还在深山老林里给人家放羊呢!如今大局初定,他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天下共主了?还想联合刘邦来制衡大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范增转过头,看向项羽,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大王!这傀儡既然生了异心,留着就是个祸害。依老臣之见,不如派个刺客去彭城,让他‘突发恶疾’暴毙!只要他一死,大王便可名正言顺地接管天下大权!”
此言一出,殿内的几名心腹大将纷纷点头。在他们这些楚国旧将看来,杀个傀儡皇帝,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然而,项羽听完,却缓缓收敛了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重瞳冷冷地环视了一圈众人。
“亚父,杀了他容易。但杀了他之后呢?”
项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熊心再是个傀儡,他名义上也是天下反秦诸侯的共主!是我们项家亲手把他推上神坛的!”
“本王若是派人刺杀他,天下诸侯会怎么看?他们会说本王弑君!会说本王是个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
“到那时,本王就亲手把‘大义’这面旗帜撕得粉碎!刘邦、田荣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正愁找不到借口联合起来对付大楚。本王一旦弑君,就是给全天下送去了一个最完美的起兵伐楚的理由!”
轰!
项羽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范增等人的杀心。
老头子惊出一身冷汗。
对啊!杀熊心事小,但随之而来的政治反噬,绝对是毁灭性的!大义名分一旦丢了,楚军就会沦为众矢之的!
如果是原历史里的项羽,因为政治短视,真的派人把义帝沉了江,结果硬生生给刘邦送去了一个“为义帝发丧、讨伐逆贼项羽”的终极政治外挂,导致关东诸侯集体倒戈。
但如今的项羽,带着两千年的历史底蕴,怎么可能再踩这个足以致命的巨坑?!
“大王圣明!是老臣考虑不周!”范增冷汗涔涔,“可若是不杀,任由他在彭城发号施令,胡乱勾结诸侯,也是个极大的隐患啊!这该如何是好?”
项羽走到沙盘前,目光锁定在彭城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霸道、且充满枭雄气魄的冷笑:
“不杀他,不代表要留着他在外面咬人。”
“传闻当年周天子势弱,诸侯并起,但谁掌握了周天子,谁就能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
“他熊心不是想当皇帝吗?好!本王就成全他!本王要尊他为‘义帝’!”
“只不过,这皇宫,不能设在彭城。得设在这关中!”
项羽双手按在沙盘边缘,重瞳之中爆发出吞吐天下的绝世锋芒,吐出了那句让后世无数枭雄顶礼膜拜的八字真言:
“本王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轰隆!!!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劈入咸阳宫大殿!
范增、陈平、萧何在场的这三位汉初乃至千古最顶级的智囊,在听到这八个字的瞬间,集体头皮发麻,犹如触电般僵立当场!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四个字,简直就像是为当下的天下格局量身定制的无解神技!
把皇帝抓到手里供起来,好吃好喝地养著。他熊心就是个盖章的机器!大王想打谁,就以皇帝的名义下诏打谁;大王想封谁,就以皇帝的名义封谁!
谁敢不服,那就是抗旨不尊!就是谋逆!
这不仅完美避开了“弑君”的政治污点,反而直接将“天下大义”这把最锋利的武器,牢牢地焊死在了西楚霸王的手里!
“嘶——”
陈平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项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狂热。
太毒了!太狠了!太绝了!